习武之人对于上乘的武学的渴望程度绝不亚于读书人对精文妙典的渴求,甚至更高。
手不释卷的文人其实不足称奇,除哑巴外,人总是要说话的,只要开口多多少少会引经据典,口口相传下总有借蹭学习的机会。
武人则大不相同了,历来穷文富武,且不说武学典籍如何,单是供养一张武人的嘴就造耗甚巨。
文人凿壁偷光可以传为美谈,至多也不过挨顿打,武人偷习就是大忌了,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脑袋搬家。
眼前就有一本极为上乘的武学秘籍摆在游鸣山面前,却被他弃如敝履,不加钻研,也无怪乎离羊大发雷霆。
游鸣山心里也委屈,自从萧大公主走后,他茶不思饭不想夜不寐,思桃忆美,魂牵梦绕,三魂不见了七魄,一心只想再睹芳容,实在提不起兴致练武了。
这会被离羊指着鼻子呵叱,也无言反驳,只能狼狈的默默不语。
平安适时的出声打破僵局,轻咳一声道:“还未介绍,阮玉,这位我之前给你提过的离羊离大哥。”
指指阮玉道:“这位是阮玉。”
阮玉屈身一礼,离羊粗粗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回礼。
李鸣竹一双妙目也没闲着,不住的打量着离羊的丑脸,似从从中挑出一点美感来,终是一无所获,小嘴一张语出惊人道:“死人脸,月把日子没见,你怎么更丑了。之前见你穿劲装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算有几分男人气概的,这会换上长衫学人听风戏水,反倒不伦不类,人模狗样的。”
众人被她的诨言逗的窃笑不已,尤其是游鸣山,一张大脸憋的通红,又不敢出声,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十分有趣。
离羊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满是黑灰的锅底上涂了一层猪油,又黑又亮,心道童言无忌,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索性指桑说槐道:“男人要么能文,要么能武,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被人当面首么?就好比有些人华而不实,徒有其表,入宝山而空回,简直愚不可及。”
游鸣山再次被殃及池鱼,一张脸塌了下来。
这话分明就是暗指他贪图逸乐,不识好歹,枉费了别人的一番苦心,废人一个之意。
游鸣山无言以对,说理没理,打又打不过,只好暗里赌气一定要用心习练秘典,早晚有一日用他的功夫揍的他满脸桃花开,看他那时还能不能用这副像看不肖子孙的嘴脸来看他。
平安再次解围,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大家难得聚首,多谈情谊勿要败兴,离大哥近来过的如何。”
离羊淡淡道:“不好也不坏,每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倒也自在。”
说罢身子一晃,来阮玉身前,细细打量一番,直瞧的阮玉都有些羞意了。
李鸣竹上前把他扯开,像老母/鸡护鸡崽子一样把阮玉掩在身后,不悦道:“死人脸,你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大姑娘,想做什么?”
离羊鄙夷扫了她一眼,冷漠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尽想学龌龊下流的事情。我见过的女人比你劫过男人都多,我只是好奇这姑娘年纪轻轻,内息之雄浑,实在是当世罕见。”
平安微笑道:“离大哥果然目力超群,阮玉的确天生异质,连道之真人都有心收下她作衣钵传人的。”
离羊略作惊讶,又平静道:“怪不得,这是你的造化,你可千万要上心学习,莫要让道之真人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他可是这南国中有数的高手,就算是我与道之真人对阵,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阮玉欠身谢道:“多谢离大哥教诲,我一定会多加用心的。”说罢不经意间偷瞄了平安一瞬。
李鸣竹撇撇嘴,窃语道:“说来说去还是打不过人家,不害臊。”
离羊没有反驳,认真的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修士之难众所周知,万千人中也出不来一个真正的修士,何况道之真人这种在修士中都称得上鹤在鸡群的高手,打不过不丢人。”
话锋一转:“但是修士有修士的神异,武者也有武者的妙用。退一步讲,上清派的典籍放在这里让你看你也学不会,起步之高,晦涩之艰,玄妙之深,根本就不适合常人习练,反倒是习武之人只要有一身不错的筋骨,加上持之以恒的苦练,再加上一本上乘武学典籍,就足以闯出一片天地了。”
说罢转头望着游鸣山,淡漠道:“你....说是不是呀。”
老实人的尖酸刻薄往往更锋,更利,直指要害。
游鸣山燥的连连称“是”。
平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远远眺见那边有一座角楼,这才想起原来少了萧姑娘在场,于是开口问道:“听说离大哥是府中侍卫,那楼阁里住的就是萧姑娘吧,怎么不见她来同大伙叙旧。”
李鸣竹翻起白眼,酸溜溜的说道:“人家是公主之尊,眼高于顶,身骄肉贵,哪里瞧得起我们这些山野小民,别自作多情了你。”还若有所指瞅了瞅游鸣山。
一声冷笑从林侧悠悠传来,“说人是非小声点。”
萧含贞迈着莲步迤迤然走来。
平安不卑不亢的礼道:“见过公主。”
阮玉也学着平安屈身一礼:“民女阮玉,见过公主。”
那两人纹丝不动,李鸣竹叉着腰一脸轻蔑,仰着鼻孔拒不行礼,游鸣山则是喜不能言,呆傻的望着她。
萧含贞走过来,挥挥霞袖道:“免了。”
一脸不善的瞧着旁边两人,冷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宫居然还不行礼。”
李鸣竹嗤笑一声,极为随便的拱手道:“民女山里长大的,没读过书,也没人教,不知礼为何物,麻烦公主先示范一下给民女看看。”
游鸣山望着那张冰冷俏丽的面容,心如狡兔,一时间竟不能呼吸,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蹦出一句:“你...你好,好久不见。”
李鸣竹怒瞪丑态百出的游鸣山,狠狠掏了他一爪子,游鸣山这才疼的缓过神来,捂着腰间软肉呲牙咧嘴。
萧含贞俏脸大寒,纤纤玉指一横,呵斥道:“大胆刁民,竟然在本宫面前出言不逊,轻佻无礼,太放肆了。”
李鸣竹回指着她,顶道:“你才无礼,你看看你刚才走路的样子,腰胯甩的比水蛇还软,这还是在你家,要是上了大街那还了得,实在太放肆了。”
离羊看着她俩斗嘴实在头痛不已,只好扶着额头转身装聋作哑。
“总比你好,身份低贱也就罢了,毫无礼数教养。”
“我再没教养也走不成水蛇,骨头散了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的不亦乐乎。
萧含贞身份显赫,读的的是圣贤书,学的金枝礼,论斗嘴,哪里是李鸣竹这“悍女”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气的俏脸煞,“一席人阴魂不散,真是碍眼的很,本宫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还特意一指游鸣山,“尤其是你,一脸丑恶,神憎鬼厌,看着就恼人。”末了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众人开怀畅笑。
萧含贞前脚刚走,王琳踩着后脚就进来了,面无表情道:“诸位虽然相谈甚欢,但在下料想也差不多该言尽了,请诸位随在下去面见王爷吧。”
离羊背身出言道:“去吧。”
平安行礼道:“有劳了,请。”
“请。”
——
平安一行人刚进府门,萧绎就知道了,他没有去催促,更没有因为这行人去了他最讨厌的女人那里而气愤。
他十分清楚离羊的能耐,更确信王琳眼光的毒辣,能同时被这二人相中的,一定不会是庸才,至少某些方面上有过人之处。
所以他们刚刚入府,萧绎已经命人去置备酒席了,他也颇为好奇这几个年轻人有何本事能同时得到这两人的青睐。
一行人刚入内殿,就问道浓郁的酒菜香气。
王琳上前礼道:“参见王爷,这几位就是臣下无意间寻得的几位异士。”
众人恭敬的上前行礼,最捣蛋的李鸣竹也很恭敬。
平安略感诧异的扫了下萧绎那只瞎掉的左眼,眉头只是稍稍一翘,迅速回复如常。
虽然这一瞬极为迅捷,但是没能逃过萧绎的眼睛,他眼中凌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众人皆没有发觉,依旧笑颜道:“难得诸位肯赏脸帮本王这个忙,本王代全城的百姓谢诸位了,来,都坐下,边吃边谈。”
众人齐道:“多谢王爷。”
萧绎坐在上首位,面色忧愁道:“不瞒诸位,本王这个王爷虽然看似风光,但是其中的万虑千愁实在无以言诉,就拿眼下这江上妖邪祸乱来说,任有千军万马在手,本王也是无可奈何。”
“不得已下本王只好悬赏勇士除妖,若是诸位能除了这祸患,佑全城百姓一个安宁,本王绝不会吝啬,全部都重重有赏。”
“不知诸位肯不肯卖本王这个面子?”
游鸣山顿时起身,把胸脯拍拍“砰砰”作响,立时应道:“请王爷宽下心来,这点小事包在哥几个身上了,一定把那妖怪从水底下揪上来大卸八块烤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