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顾婧宁终于合上眼眸,下定了决心,“你出去,打发两个人,就说我要差人去府里拿些衣物,还剩下两个人,你便帮我叫去门口,只说陆策叫的,不用说何事,再去同陆策说,我要见陆云骁......”

一番安排以后,顾婧宁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哀婉,她痛苦不已的捂着小腹,那积攒不得宣泄的情绪,通通流露了出来。

但愿老天爷帮一帮她,孩子,她一定要留住……

…………

她终于逃出来了。

顾婧宁眼前一片眩晕,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她非但没有察觉一丝温暖,反倒觉得刺痛了皮肤。

她捂着小腹,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梅儿站在窗口,冲着她抽泣着摇了摇手,“小姐,快走,他们上楼了!”

她不敢大声,唯恐被人发现顾婧宁失踪了,连这最后的一点时间也争取不到,只能泪眼婆娑的看着顾婧宁一步步离去。

梅儿知道,顾婧宁的离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随之而来的责罚,又该会有多沉重,但梅儿来不及细想。

与其看着小姐在此郁郁寡欢,不如她以命相搏,给她换来一个逃生的机会。

北阀的冬日极冷,夏日也极热,没有南阀的温柔与宽厚,有的只是极端的刻薄与冷酷,如一道道刑罚,加罪在顾婧宁本就纤弱单薄的身子上。

她踉跄的走出了医院,沿着街道一路小跑,忽然小腹传来隐隐的痛,叫她腿软的坐在墙角,无助的低声哭泣。

可哭有什么用,如今,能帮她的只有自己了。

为了腹中的孩子,她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只求他,千万要活下来。

叫了一辆黄包车,顾婧宁又买了一顶遮阳帽,小心翼翼的遮在脸上,以免叫路人认了出来。

她嫁来北阀也有些时日,出席的诚不少,这张脸,已经有不少人都熟悉了。

要出城,途中是必经陆府的,那再熟悉不过的巍峨门庭再次出现在面前,顾婧宁的脸却白的素绢,似看到了什么惊骇的东西。

隐隐的,两滴泪垂落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警卫未曾发觉经过的黄包车上,正坐着他们的少夫人。

他们甚至未曾发觉,医院中的少夫人已经逃跑了。

平安的渡过了陆家,终于抵达了城门。

顾婧宁松了口气,不安的抚着小腹,从黄包车上走下来,走入了出城的队伍之中。

云京城来往的人这样多,繁华便是被这样的人来人往造就出来的。

顾婧宁隐在人群里,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格子旗袍,寻常女子的打扮,长发也披在肩头,将那我见犹怜的容颜遮去了大半。

眼瞧着前头的人,一个个的被巡查的士兵放行了,很快就要到她了。

顾婧宁的心既悬着,又狂躁的跳动着,不安与期盼如同鹿与兔,纷纷在她心坎上扑通乱跳起来。

她正出神的望着前头,忽然腕子一疼,被人用力扣住了。

顾婧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当是自己被人抓住了,眼泪无助的涌了出来,回过头一看,却霎时愣住了。

泪眼婆娑间,眼前就像蒙着一层迷雾,似要看清,又如何也看不真切。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眼前的人不是陆云骁,不是陆策,不是那些要抓捕她的陆家士兵,而是陆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