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红妆方才起来。

还未梳妆,紫竹便匆匆进来。

“小姐,杨小将军一大早便来了,现在正在前厅等着呢。”

什么?

顾红妆一愣,随即道:“杨锦来了?”

紫竹点点头。

顾红妆轻笑,还真像他。

“梳妆吧。”

“是。”

紫竹连忙走到她身后,替她挽起头发来。

前厅,翩翩少年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身旁的奴婢替他添着茶。

少年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不似谢景渊的清贵俊美,也不似老二那般漂亮的不像话,他生的浓眉大眼,鼻梁微挺,薄薄的绯唇紧紧抿着,肤色不似书生那般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充满了阳刚之气,像一颗新新升起的太阳一般,有些桀骜,却也识体。

此时他皱着眉问道:“怎的你家小姐还不出来?”

他都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

身后的奴婢小脸红了红,小声道:“或许,小姐,才刚起身。”

少年顿时叹了口气:“身子骨弱成那样,还这么懒!”

“我听说有人说我懒?”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

杨锦一愣,随后抬眸望去,少女盈盈而立的样子落在他的眼底。

嘴角咧开一笑,他飞快的走过去,嬉笑道:“哪儿能呢?谁要是敢这么说你,你杨哥哥铁定得打的他满地找牙才是。”

顾红妆被逗笑了。

看着少年熟悉的眉眼,眼眶却陡然一红。

这一世,他还在,真好啊。

杨锦霎时有些慌乱,两只手打着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小心翼翼道:“妆妆?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看我不揍死他丫的!”

少年气势汹汹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顾红妆只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鼻尖一酸,忍不住落泪。

身后的紫竹好奇的看着他俩,有些奇怪。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怎的看见杨小将军,还哭起来了?

正不知何从下手,却听得少年问道:“紫竹丫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家小姐了?”

紫竹下意识摇摇头:“没…没有啊…”

顾红妆忍不住笑了出来,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而后道:“放心吧,谁会欺负我呢?”

几人走进屋子中,坐下。

杨锦却道:“要是没人欺负你,你哭什么?”

顾红妆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他。

杨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听说你回来了,我本想昨日就来看你的,可是我娘死拽着我,不让我来,还说什么,不合礼数?”

杨锦嗤了一声。

在这锦城,何时见他守过礼数?

套用他老子的话来说,咱一个粗犷的大老爷们,要那些繁文缛节的礼数作甚?

要不是怕他娘又抄起鸡毛掸子打他,他早就跑来了,那还会等到今天?

顾红妆哑然失笑。

杨锦的生母李芊芊,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如今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夫人,这等殊荣,自然不能以常人视之,只是可惜最后……

她眼眸低垂,今生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前世的悲剧,也未必不可……

眼前一只宽大的手掌在面前摇了摇,顾红妆抬眸,杨锦道:“想什么呢?”

顾红妆淡定的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在想,我也好久没有去看伯母了,也是时候下个帖子去看看了。”

杨锦笑眯眯道:“你确实该去看看她老人家了,就你们去庄子上的这么些时间,我娘天天念叨着你呢。”

李芊芊同聂风华本就是知交好友,如今对她的女儿也是爱屋及乌,疼的厉害。

这也是为什么,在顾府,苏氏再看不惯顾红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周王已经让她们投鼠忌器,再来一个一品大将军府,只怕即便苏氏是翰林学士之女,也担不起这两家的怒火。

顾红妆点头。

这时,白苏过来道:“小姐,膳食已经备好,您……”

目光迟疑的看着杨锦。

顾红妆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得杨锦道:“吃什么,最近天澜新开了一家馆子,怎么样?跟着哥哥去尝尝鲜?”

他这幅样子,倒像是调戏良家少女的登徒子一般。

一旁的小丫鬟自然是红了脸。

顾红妆却瞥了他一眼,随后道:“于礼不合。”

便跟着白苏往饭厅中去了。

杨锦在身后,皱着眉,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哎,那午饭总行了吧!”

他跟上去唤道。

顾红妆没有理他,背对着的清冷容颜,却霎时间笑开。

眼眶通红一片。

她轻声道:“好。”

上一辈子,他护了她一生,这辈子,该换她来护他了。

她虽说的小声,杨锦却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咧开嘴,开心的笑了。

——

杨锦来见顾红妆的事情,自然也没瞒过府中的人。

苏氏坐在椅子上冷笑道:“那小子倒是心急得很。”

顾瑾辞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么多年,若非杨锦,顾红妆怎么可能这么顺风顺水。

可是偏偏,杨锦心里眼里只有顾红妆一个。

她们面前,飞雁正跪在地上,一张小脸上满是恨意。

昨日那而是棍,打的她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如今听闻杨小将军急巴巴的去看她,心里更是冒酸水。

一个草包罢了,也就杨小将军会看在先夫人的情义对她这般好。

苏氏见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冷声道:“果真是个废物。”

飞雁一抖,连忙说道:“夫人恕罪,以往大小姐都不会管这些事情的,也不知现在是怎么了?奴婢猜想,或许是有人在大小姐耳边说了什么……”

她这是在暗指,顾红妆身后有人,才会好死不死的拿她开刀,毕竟她可是大夫人的人。

至于顾红妆为什么知道,她自然是不得而知,只要夫人这边信了就好。

果然,苏氏皱眉深思道:“莫非,有人在顾红妆身边出了主意?”

不然那个蠢货现在怎么会这么聪明?

还知道杀鸡儆猴了?

顾瑾辞沉凝一声,而后道:“会不会是…柳姨娘?”

苏氏皱眉:“柳姨娘?你怎么会想到她?”

顾瑾辞道:“柳姨娘现在等同与母亲你撕破了脸,可是因为兵部尚书柳权的原因,母亲也不能这般容易的对她出手,才会让她如此猖狂。”

“大姐姐本身虽然无惧,可她背后站着的人也不是那般好相与的,柳姨娘的野心这么多年您都看在眼中,若是她狗急跳墙,拉拢大姐姐,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分析道。

苏氏却凝眉深思起来。

顾瑾辞说的,并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