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气到发抖。「唐宇骏,你真是太失礼了,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一定是那个没家教的元小奇教坏了你!」沈兰刚刚才从程若霓的口中知道了元小奇的存在,对于元小奇,她充满了偏见和敌意。

唐宇骏说道:「小奇他们一家人彼此相爱,一个知道什么是爱的家庭,哪里叫做没家教了?」

沈兰胸膛起伏剧烈,唐宇骏这句话也狠狠地刺到了她。她这一辈子,缺少的就是丈夫的爱。

这种情形之下,她几乎也失去正常去爱唐宇骏的能力,她总是用严厉的方式要唐宇骏为她「报仇」。

见到沈兰气到不能言语,唐宇骏心中闪过愧疚,克制着不说话。

程若霓眼见再也没有自己容身之处,小声地说道:「我先走了。」

一向都在打圆场的殷君睿,赶紧出声:「我送程小姐出去了。」

程若霓快步想离开,却被唐宇骏叫住。「程若霓。」

程若霓不敢回头看他,只听见他说道:「-听好,不要再去打扰我女朋友。」

程若霓唰地回头,一脸委屈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不过,别说我不会去打扰你女朋友,我连你也不会再打扰了。」

殷君睿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觉得毛了起来。如果程若霓真的是在演戏的话,那她也太可怕了吧。

程若霓说完话,掩着脸,转身跑开。

沈兰手指发抖地指着唐宇骏。「你到底想把事情弄成什么样子才甘愿?如果你坚持一意孤行的话,我只能和你决裂了。」

「妈。」唐宇骏认真而又难过地看着沈兰。「-这辈子都在为一个不能专情的男人所苦,所以我想做一个专情的人,这样也错了吗?」

沈兰愣了愣,唐宇骏的话让她百感交集。

沈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什么事情都听我的吗,为什么独独这件事情你不能听?我帮你挑的,一定是最好的。」

唐宇骏虽然深深下以为然,但是为了避免再度刺激沈兰,他只好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沈兰继续说下去。「就算若霓真的不合你的意,你也不该去找个工友的孩子,那实在太有失你的身分了。你爸最近要发布新的人事案,和元小奇交往,对你来说是不利的,那个狐狸精的儿子唐宇飞会借机抢走你的位置的。」

唐宇骏说道:「妈,难道-还不明白,这些事情,我并不在乎的。」

「我在乎!」沈兰几乎是失控地咆哮。「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有多在乎吗?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想想,输给他们一家人我有多难堪?」

所谓输给他们一家人,是因为自从唐宇飞出生之后,唐宇骏的父亲唐亚德就搬过去跟二老婆郭月贞住在一起。所以沈兰把他们当成是另外一家。

唐宇骏看着沈兰,难过地无话可说。

难道他这辈子为了满足母亲,就不能做他自己吗?

殷君睿沉默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唉,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困难啊。

殷君睿躲在房间,偷偷地打了电话给元小奇,把一些事情说给她听。「-不要以为宇骏不爱-,他为了-,还跟他妈妈吵了这么一架。」

「唉。」元小奇诚实地说。「我想我是有点吃醋、有点生气,情绪的反应才会这么大。当事情是从程若霓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一切都不能忍受。」

「这我可以理解。」殷君睿一笑。

元小奇的脸上略有了笑意。「我在意的事情是,为什么宇骏有这么多的事情瞒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怪老头,我不清楚他爸妈之间的恩怨,我甚至不知道,原来他得担负这么多的期许。」

「他不想增加-的烦恼啊-要知道,男人如果觉得自己无法为心爱的女人扛起一片天的话,他会很挫折。」殷君睿以一个大哥哥的身分关心着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他继续说道:「很多宇骏的私事,我本来是不应该跟-说的,因为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只是他现在处于内忧外患的情况中,所以我才会这么大嘴巴地跟-说。」

「我很感谢你说这些事情。」元小奇说道:「因为我并不是只想和他甜甜蜜蜜的谈恋爱,我也希望自己能帮上他的忙。」

殷君睿脸上逸出了笑容。从元小奇的声音和语态,他听得出来,他们的感情真的好到不行。

「你们的感情还真让人羡慕啊。」殷君睿说道。

「我们才刚吵架咧。」元小奇不好意思地说。突然之间,她觉得对唐宇骏很过意不去,一想到他的压力和委屈,她就好想抱住他。

「你们之间的吵架,我其实是不担心的。」殷君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宇骏和他妈妈的事情才真的棘手。」

元小奇低低地说了一句:「是我害他们吵架的。」

「千万不要这么说。」殷君睿笑道:「三年前,他说要帮-的时候,我就猜他是喜欢上-了。不然这个冷冰冰的人,怎么会突然热心慈善公益?还好他最后还是跟-谈了恋爱,否则一直跟个工作狂在一起,生活一点乐趣和品质都没有。」当然了,另外的好处就是他终于可以调侃唐宇骏了。

「不会啊,他很会生活啊!」元小奇替唐宇骏说话。

「那是跟。」

殷君睿一句话,堵得元小奇脸颊热了起来。

殷君睿勾了一抹笑。「记住,并不是-害了宇骏,那是他和他妈妈之间的旧问题-的出现,说不定是给了他新的力量去面对旧的问题。」

「怎么办?」元小奇突然冒了句。

「什么怎么办?」殷君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怎么会现在才知道你人好成这样,我以前对你实在太不尊敬了。」元小奇认真地说。

殷君睿一笑。这个元小奇啊,简直是个孝子嘛!不过这样的她正好适合唐宇骏。唐宇骏的日子过得太辛苦了,嘻嘻闹闹的元小奇在他身边,不是很好吗?只可惜唐宇骏的母亲不能想到这一点。

第二天,唐家的气氛诡异。沈兰一早脸色难看,唐宇骏辗转了一个晚上,虽然力图和沈兰沟通,但是显然时机不对。

殷君睿只好找了个借口,把唐宇骏拉出门。

唐宇骏匆匆忙忙地走,不小心把手机留在家里。这支手机是他特地为元小奇办的,只有元小奇知道的号码。

每次这支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唐宇骏的心情就会好转。

电话再度响起,不过唐宇骏已经出门,只剩下沈兰在家。

沈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接起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沈兰心跳微微加快,决定不出声。

元小奇说道:「宇骏,你干么不出声?你还在气我昨天和你吵架吗?」

沈兰这么一听,猜测打电话来的应该是元小奇。

元小奇继续说:「我听君睿说你和因为我吵架了。」

沈兰的心跳更快,紧抿着嘴,果然是元小奇。她不出声,打算听看看这个元小奇打电话给她儿子要做什么。

「听你们吵架,我觉得比我们自己吵架还让我难过,我昨天一个晚上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惺惺作态的女人!沈兰心底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元小奇说。

沈兰心里念着--那就分手啊。

没想到她听到元小奇这么说:「我想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和你分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沈兰皱起眉头。「我舍不得你,如果跟你分手的话,我一定会很痛苦。」元小奇热烈而直率地表达着她的感情。

沈兰的鸡皮疙瘩全都翻起。真是的,这女孩讲话怎么这么不怕羞?不过稍微一想,沈兰就有点了解为什么儿子会这么迷这个女人--她直率的情感,有强大的渲染力。

元小奇又继续说:「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选择我,而不要妈。」

喔?!沈兰挑了眉头。

「妈妈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抛弃的人。」元小奇斩钉截铁地说。

沈兰这么一听,对元小奇的敌意少了一些。

「而且,我想妈一定很痛苦。」元小奇真心地说。

沈兰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心里莫名其妙有种酸酸的感觉。她一直活得很孤单,期待别人了解她的痛苦。

元小奇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是妈,这样的气我一定忍不住,我大概会拿箭射死你爸吧。」

沈兰几乎要笑了出来。这个画面,让她觉得很痛快。

元小奇气愤地说:「我觉得你应该跟你爸谈的啊,他在做什么?是他制造出这样的悲剧,他都不用负责吗?」

沈兰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同仇敌忾的安慰。那一瞬,她几乎觉得元小奇是和她站在一起的。

元小奇已经自言自语讲了很久,一直都没听到唐宇骏的响应,她有点不安地说:「你觉得我说得太轻松了吗?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很聪明,能给你的建议一定很少。算了,我讲笑话给你听好了。」

元小奇开始挖着脑袋中想得到的笑话。「以前有个武官出征,眼看就要输得很惨,突然之间,竟然有天兵天将下来帮助,让武官转败为胜。武官感激得不得了,跪下来,叩谢天兵天将。他还问了神将的姓名,才知道原来救他的是箭靶神。武将就问天神说,咦,我是何德何能,怎么敢劳烦神将来救我呢?箭靶神就说了,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感谢你平常在射箭场上,从来没有一箭伤过我。」

哈哈哈一讲完之后,元小奇干笑了三声。

沈兰差点笑出来,倒不是笑话好笑,而是元小奇说话的样子好笑。

「你还笑不出来喔。」元小奇哀怨地说。「不要这样嘛!喵喵喵。」通常她这么撒娇,唐宇骏都会笑出来,但是今天电话那头的唐宇骏依然沉默。糟糕,元小奇不安地想--难道唐宇骏这么气她吗,竟然一句话都不愿意回她?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沈兰的声音。「小姐,-打错了。」

「啊啊啊--」元小奇尴尬地学着乌鸦的叫声。

沈兰一笑,优雅地说道:「不好意思,因为-说话太快了,我没有机会打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元小奇连连道歉。「我刚刚说了那些,一定让您觉得莫名其妙。」

「还好。」沈兰灵机一动,想要试探元小奇,于是说道:「-刚刚说的事情,我听了也很有感觉-男朋友的妈妈,感觉上很不好惹呢。」

「其实我对她不了解。」毫无心机的元小奇,跟沈兰攀谈起来。「虽然我男朋友并没有跟我说多少他妈妈的事情,可是他曾拿他妈妈的一张照片给我看过,很漂亮,气质很高雅。呵,她跟我男朋友长得很像呢!」

唐宇骏的举动,让沈兰觉得很窝心,脸上有了笑意。

元小奇继续说道:「看他妈妈那个样子,我都会很怕自己高攀不上他们。」

「那-会放弃吗?」沈兰好奇地问。

「我会想放弃他的家庭,只要他就好了,可是我不能让他放弃他的家庭,所以我会努力争取他们的认同的。」

元小奇那种认真的语气,让沈兰自然地相信,元小奇这么说是真心的。她问道:「-有必要为了-男朋友这么委屈吗?」

「还好啦,也不是说委屈,他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才会希望能多为他做一些事情啊。」

沈兰沉默半晌,轻笑。「跟-聊天很愉快,不过下次不要再打错电话了。」

「嘿嘿,真不好意思。再见喔,不对、不对,不能再见ㄋㄟ。再见就表示我又打错了。」元小奇抓了抓头,尴尬地挂了电话。

沈兰一笑。虽然她并没有因为这样一通电话,就决定让唐宇骏和元小奇交往,不过她终于愿意承认,元小奇是个还不错的女孩子,善良、单纯而又热情。程若霓被唐宇骏骂回去之后,躲在房间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父亲程思裕要出去上班前,敲了敲她的房门。「若霓,我要去上班了,-记得要吃早餐。」

程若霓红着眼睛开门,程思裕眼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地问:「怎么了?」

程若霓哇地一声哭出来。「爸,我被人家欺负了。」她把唐宇骏如何「欺负」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程思裕忿忿地说:「这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这样对待我女儿,我去帮-跟他爸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