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七巧要出嫁 > 第二章

!」

夏仲秋瞠目道:「爹,还债怎么变成妹妹的事了?」

夏公明拂袖而去,丢下一句话:「要不,你有本事还二千两?」

「欠钱打契约的又不是我!」夏仲秋好象被天外飞来的石头扔中,脸色惊恐得倒退一步。

望向跑去找姨太太的老爷背影,夏夫人扶起女儿,语气倒是变得平和。「七巧,你今天怎么了?要听你爹的话啊。」

七巧只是愣愣地瞧着那些绫罗绸缎,那明艳的色泽刺痛了她的眼睛,心酸的泪珠儿也跟着滴滴落下。

夏夫人瞧见女儿的泪光,先是轻声叹息,又开始谆谆教诲:「出嫁从夫,到了那边,你要听夫君的话,早晚侍奉公公和夫君,友爱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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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站在人来人往的牛记粮行里,想要退缩也来不及了。

客人们进进出出,忙着询价、挑货、杀价,伙计们则忙着称斤论两、装货、收钱,整间粮行忙碌而热闹,唯独她一个年轻姑娘呆呆地杵在中间,要伙计和客人的眼光不移到她身上都难。

她来做什么呀!七巧心头一慌,不知所措地就要掉下眼泪,直想干脆回家躲起来,就认命嫁给那头牛算了──

「这位姑娘找我吗?」身后传来一个温厚的男人声音。

「啊?!」牛来了!不,是粮行的牛老板来了。

「抱歉我在货栈忙着,让你久等了……姑娘你是?」

七巧全身微微颤抖,只能低着头,握紧拳头镇住自己的心神。

「我……你……您……」完了,她想好的说词完全忘了。

「你是夏小姐?」

七巧一颤,她什么都没说呀,他为什么知道她是谁?

不用猜,也不用问,牛青石一见到那张清秀脸蛋,就认出她来了。

这么多年来,时光彷佛只将她拉高,却一点也没有改变那甜美娇憨的面容,而且小姑娘长大成人,更是出落得如花似玉了。

他心里溢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既欢喜又戒慎;可一瞧见那双眼眸含着盈盈水光,好象饱受惊吓,又似乎极为紧张不安,这让向来擅于察言观色的他立刻明白她的目的。

「这里不方便说话,请小姐随我到后面坐坐。」

「是……」

七巧巴不得尽快离开众人的好奇目光,就紧紧跟住眼前的那袭灰布袍,走进后面接待客人的小厅。

待她战战兢兢地坐定下来,心头壅塞着的紧张、害怕、畏惧、期待种种复杂心情已经令她几乎喘不过气了。

「夏小姐,这里没有别人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牛老板,我想……」她声细如蚊,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想退掉婚事?」

「啊?!」七巧吓了一跳,不禁抬头望向牛青石。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精明能干的人物?不但知道她的身分,还能看出她的心事!这人未免太厉害了吧?!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目露精光、尖嘴猴腮、嘴脸刻薄的粗俗中年大爷,眼前坐的却只是一个寻常的年轻男子,他面容黝黑、轮廓分明,一双黑眼明亮有神,眉宇之间流露出诚恳的神情;虽非俊秀斯文,却也丰神俊朗,气度沉稳。

他就是牛青石?怎么完全不是她所想象的粗鄙肥牛?!

可就算他长得还算可以,说话也温文和气,但他的内涵修养呢?还不是一个满脑子只会数算银钱、斤斤计较的大老板。

一想到此,七巧又黯然地低下头去扭指头。

「夏小姐,牛某聘礼已下,婚期也找人看了。」牛青石望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道:「若要谈论婚事,大概也要找令尊一起商量吧?」

「这……」就是不敢找爹,她才鼓足勇气跑来求他啊。

「莫非夏小姐心有所属,是牛某夺人所爱了?」

「不是……」

「那还是牛某哪里不好,不合夏小姐之意?」

他是在逼供吗?夏七巧忐忑不安,用力扭紧指头。她猜得没错,他就是一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凡事都得厘得一清二楚才行。

她一咬牙,一口气地说道:「不是牛老板不好,是我不好。我不会烧饭洗衣,也不会操持家事,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吃饭睡觉、吟诗弹琴、赏花扑蝶,你是大老板,应该要娶一个精明能干、有旺夫命格的妻子,这样她不但可以帮助你的事业,也可以让你无后顾之忧,好让你的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广达三江。」

听她突然冒出一句联子,牛青石露出微笑,又问道:「何以夏小姐认定牛某就是要娶这样的妻子呢?」

「唔……」不是吗?商人不都精打细算、物尽其用?

「娶妻就是娶妻,不是娶帮手。既然你嫁来牛家,我就会好好待你,你喜欢做什么事,我不会干涉你,更不会强迫你帮忙我的粮行生意。」

七巧红了脸,他说得那么认真,好象她真要嫁他了。

反正他就是娶老婆来生孩子罢了,然后他去忙他的白米豆子,她就在家拚命生孩子、养小牛……天!她下半辈子就成了牧牛女了吗?

「牛老板,如果我还你二千两粮钱,你是否愿意放弃这桩婚事?」

「夏小姐跟令尊谈过这件事吗?」

「我这里有一些首饰,可以偿还粮钱。」

七巧没回他的话,直接从怀里、裙子、腰间口袋拿出一堆耳环、项链、镯子,叮叮当当地放在桌上,然后又去摘手腕上的镯子。

牛青石注视桌上那些金银玉饰,平静地道:「这些首饰成色足,做工精细,可顶多值二百两罢了。」

连首饰的价值也看得出来?七巧镯子脱到一半,愣了半晌。

「我……我家里还有几块金子,我还可以卖几件衣裳,再找个活儿做,我会绣花,我……」她慌张地再想其它办法。

「没错,好手艺的绣娘的确工资丰厚,但要还上二千两的话,不是短时间能攒得到的。」

「那我能不能分十年、二十年还?」

话一出口,七巧就知道自己闹笑话了。夏家已经拖欠两年的米钱,牛老板又怎会让她欠上二十年!

她毕竟是女儿,生来就是泼出去的水,从夏家泼到牛家,日头一晒,就蒸干了,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她下半辈子就乖乖放牛吧。

认命的感觉为何如此心酸啊?好象整个心都被掏空了,不再有梦想,也不再有希望,从此写的是白纸黑字,再也没有红花绿叶了。

「夏小姐,你想尽办法还钱,为的就是要牛某退婚?」牛青石一直注视着她的神情,缓声问道。

「我……」七巧再也克制不住,掉下了眼泪,哽咽地道:「是我不对,我不懂礼教规矩,跑来跟您说这些胡话,牛老板就当作什么也没听到,请您不要笑我,也请你别跟我爹说,我这就回去,婚礼还是照常进行,我以后会认分做您的……」

妻子两个字终究是说不出来,不是害羞,而是百般的无奈呀。

牛青石默不作声,就静静地看她垂泪。

那滴滴泪水唤起了昔日的回忆,以前他无法忽视不管,现在也一样无法忽视不管。

「夏小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就是不愿意嫁给我?」

「我……」这要叫她点头还是摇头啊,七巧又是慌张地掉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明白了。你等我一会儿。」

怎么把她丢在这里了?七巧抬起头,惊骇地看他离开小厅。

他去哪里?难道他生气了,找人通报她爹来带她回去?还是直接押她去洞房?不然,写张状子递上官府告她悔婚?

想得越多,眼泪就更抹个没完没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哭得一口气顺不上来,竟然打了一个嗝。

「夏小姐,这张契约请你过目。」牛青石就在这时回到她面前。

「这……咯!」七巧又打了一个嗝,顿时胀红脸蛋,眨了眨长长的湿润睫毛,红着眼睛瞧向那张纸。

一看之下,心惊胆跳,上头有爹的亲笔签名打印,这不就是──

「这是夏老爷和牛记粮行签下的契约,牛某不要了。」

牛青石说着,便将契约撕成两半,再走到桌边,拿了火石点起蜡烛,待烛心拉出长长的一条火光,他又将纸张捏成长条,直接引火燃烧。

七巧忘了流泪,愣愣地瞠大一双水眸,难以相信亲眼所见。

一个个牵扯她命运的字句就在火光中迅速消失,变成片片黑灰,再慢慢地飘落地面成为灰烬。

「咯──」她受到惊吓,原本要打出的嗝,竟硬生生止住了。

「好了,二千两欠银一笔勾销,我也不拿夏家的田产抵押了,明天我再请媒婆去跟你爹退掉我们的婚事。」

七巧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傻地看着牛青石。

「夏小姐,你稍坐一下,我喊人去雇轿了。」

「可是……」二千两不是小钱啊!这只牛是生意人,他哪能如此轻易勾销这笔烂帐?

七巧越想越不对,这时才发现她竟然一直盯住牛青石──不,他也是直瞧着她,似乎没什么表情,可一双眼眸好黑,就像她家那口幽深的水井,总是要丢下水桶汲水时,才能溅起一抹晶亮的水花。

好个城府深沉的牛老板啊!

突如其来的念头令她惊慌不已,她慌乱地道:「你、你……你不要抓我去卖!我、我不去那种地方!我……呜……咯、咯。」

牛青石不觉露出怜惜的笑容,如果不是看到眼前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他会以为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仍然没有长大。

「夏小姐,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会抓你去卖呢?」

「可你不娶我,又拿不到钱,你血本无归,一定会想办法拿回去的。」七巧想到不可避免的命运,已是哭得唏哩哗啦。明知要维持一个大小姐的端庄形象,但一想到前途茫茫,她又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鼻涕。「我……咯,我会还你钱,可我绝对不卖身,你别叫人抬了轿子送我去……咯。」

「我是雇轿送你回去夏府。」

「咯。」

「夏小姐,你一直打嗝很不舒服的。」牛青石为她倒了一杯温茶。「来,你捏着鼻子,吞下三口水,保证立刻治好你的打嗝。」

「咯。」

「试试看。」

七巧怯怯地望着温言微笑的他,实在是打嗝打到胸口闷了,也就半信半疑地拿右手捏住自己哭得红咚咚的鼻子。

说也奇怪,憋气咽下三口茶水,一放开鼻子,堵在胸腹之间的那口胀气好象也跟着茶水入肚,消失不见了。

「夏小姐好些了吗?这些首饰你收好带回去吧。」

他就一直看她捏鼻子喝水?七巧红了脸,低下头,摸出帕子,抹去满脸的涕泪,再将首饰一件件地收回口袋里。

这样也好。她最难看、最无礼、最丢脸的模样都让他看了,他应该会很庆幸退掉这门婚事吧?可是,那笔欠款……

「我妹妹在这里吗?」外头突然传来男人急促高叫的声音。「你们别挡我,我要找我妹妹!」

「这位公子,你稍等一下……」

伙计挡不住来人,一个书生已经撞门冲了进来。

「大哥!」七巧惊讶地站起身。

「妹妹,你没事吧?」夏仲秋跑到她身边,上上下下瞧了她一回,又惊又怒地道:「你哭了?他们欺负你吗?」

「大哥,没有的事……」

「你来这里怎么不先跟我说!要谈退婚,你让大哥来谈就好,那个姓牛的在哪里?」夏仲秋左顾右盼,只见到两个跑进来拉他的伙计之外,就一个布衣男子站在房里,他立刻喊道:「你去叫牛青石过来!」

「我就是牛青石。」

「什么?!」夏仲秋睁大眼睛。「怎么是你……」

明明那天大摇大摆走过院子的牛青石不是这个人模人样的男子啊。

「老板,轿子来了。」又有一个伙计跑了进来。

「你!就是你!」夏仲秋两眼充血,睁得都快裂开了。「不就是你到夏府提亲送聘礼吗?」

「我?」那伙计指着自己的鼻子,兴奋地点头道:「是啊!我陪老板一起去的,能帮老板扛聘礼,我也沾了一身的喜气啊。」

「那你怎么穿上那件花花绿绿的丝绣袍子?!」夏仲秋快昏倒了。

「呵,老板要成亲了,这是咱牛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