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你不是要去四川做生意吗?」
「没有任何生意比你来得更重要了。」
他的话句句触动她的心,七巧只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一块小馒头,被他捏来揉去,最后一口将她给吞了。
呜,他一定是吃错药、转性了,这才讲话颠三倒四,忘了板脸孔,也忘了出门赚钱,半路就折回来,跟她一起闹着玩了。
她还不太习惯这个真性情的牛青石呀。
「哇呜!」她干脆放声大哭,也不管外头是否听到了。
「唉!」牛青石轻声怜叹,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
纵横商场多年,他目光锐利,见到好谷物便收,出价快速果决,买卖进出自有一套方法,为自己挣得江南大粮商的一席之地;他却没想到,要清楚明白自己喜欢一个人,竟是如此迂回曲折。幸亏老天保佑,实时唤醒他这只大笨牛,他若再晚一步回来,恐怕就失去她了。
他冒出冷汗,收拢双臂,将她抱得更紧,用力吸闻她的软香。
「七巧,一直以来,我总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好人家。」
「呜呜,你好坏,就爱捉弄我,还摆那个什么冷脸孔,你大老板很了不起吗!」她埋在他怀里痛哭。
「大老板没什么了不起,回家也得听老婆的话。」
「呜,你以后再捉弄我,我罚你跪算盘……」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他心疼地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她。「你哭了一天了,是不?眼睛又红又肿的。」
那近在咫尺的凝视让七巧停止了呼吸,他的眸光好炽热,手掌好温热,动作好温柔,令她情不自禁地迎上他逐渐俯下的脸孔……
「啊!我很丑,别看了!」她慌张地拿手掩起脸蛋。
「这样吧。」他偷香不成,只得摸摸她的脸颊,笑道:「我变个戏法,你瞧着好看的话,就笑一笑,不哭了。」
七巧将指头张开,从缝隙里瞄了出去,只见他左手握拳,右手将她那条帕子拚命塞进拳头洞里,说也奇怪,那么大的一条帕子,竟然全部挤了进去。
牛青石摊开两手手掌,愉快地道:「瞧!不见了。」
七巧收了泪,愣愣地瞧着他厚实的手掌,思绪变成了一只蝶儿,翩翩起舞,飞到了一个明亮的夏日正午。
大哥哥就是这么唬弄小姑娘,唬得她相信世上真有神仙……
牛青石注视她湿润低垂的睫毛,有些无奈。「我戏法变得不好?」
「我知道,你偷藏在袖筒里。」
「露出破绽了。」他笑着从袖口抽出帕子,想为她拭泪,谁知还没碰上她,她就倒退一步。
「我还是得走,不跟你纠缠下去了。」七巧又开始扭指头。
「你在说什么?待会儿回采苹那儿睡一觉,我天亮就上门提亲,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周文德。」
「你拿什么跟我爹谈?明天就要办喜事了!」她语气变急。
「你爹要聘金,我给他。周文德出三百两,我就出六百两。」
「我不要你老是拿钱出来,说得像是在买我似地!」
「这是救急的办法,等事情缓下来,我当然会跟你爹说分明。」
「不,你不能娶我。我要逃亡,今夜就得走。」
牛青石不解她为何突然改变心意,他方才的真情告白都是废话吗?
他忙抱住她的身子。「七巧,你走也没用,你没办法一辈子都在外头逃亡,你也希望得到爹娘的祝福吧,我一定会说服你爹……」
「不!不要,你放开我……牛青石!你放开我啊!」
「不许走!」
「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七巧发狂地推着他的胸膛,眼泪掉个没完没了。「我要走得远远的,让谁也找不到!」
「好,你要走,我带你一起走。」牛青石将她推离胸膛,但仍是紧紧地按住的肩头,定睛看她道:「咱们逃得远远的,到蒙古,到俄罗斯国,搭船下南洋也行,让你爹再也追不到。」
「你说浑话!你还要孝顺你爹,还有这间粮行的生意要做,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你为我留下来呀。七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要相信我。」
「给我二十两。」她伸出手掌,明显的讨钱动作。
「我给你二十两做什么?」他不解地看着她的掌心。
「不对,应该不是二十两,每年算七分利,时间是十一年,利上滚利……」七巧推开他,抓起了桌上的算盘,快速地拨打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辞,「一年是二十一两四,两年是二十二两九,三年是……哎呀,打乱了……呜呜啊……」
指头乱,心更乱,她泪眼滂沱,将算盘珠子乱抹一通,扔开了算盘,又拿右手去抹左手腕,意欲退下那圈铜钱手炼,但越是心慌,就越是将丝带编就的手炼绞转得更紧,拿脱不掉。
「剪子呢?你这里怎么没剪子?!」她慌地在房内乱转。
「七巧,七巧!你怎么了?」牛青石拉住她,不再让她团团转。
「我将这铜钱还你,你给我二十两,咱们银货两讫,你该报的恩都报完了,我跟你再也没有瓜葛了。」
「报恩?!」牛青石出现一丝讶异神色。「你知道了?」
「你当我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吗!莲心姐姐出现时,我就知道了。」
「原来这枚铜钱……你留到现在?」牛青石恍然大悟,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摩挲那枚发亮的铜钱,笑道:「这是神仙钱,让你心想事成的,我猜你一定是许愿想跟我在一起了。」
「才不,我留着这钱只是好玩罢了。」
「为什么你会以为我只是报恩,而不是真正喜爱你呢?」
她用力眨下眼皮,摇了摇头,哭道:「当初你怎会想要娶我?」
「当初……」他沉住气,回答道:「这是你爹的提议。」
「你可以拒绝啊,继续向我家追讨米钱,不然就将田地拿去,何必一定要娶一个不事生产、坏脾气又不懂礼教的大小姐?你这不是报恩是什么?!」
「没错,我的确是以报恩的心情抹销夏家的二千两粮钱。因为有了夏家小姐的二十两,造就了日后赚上数百倍二千两的牛青石,我衷心感激夏家小姐,娶她,就是想好好疼惜她,给她过好日子。」他轻轻抚上她的脸蛋,以指腹为她拭泪,笑道:「没想到她以为我是一头俗气的肥牛,不愿意嫁给我,还跑来要求退婚。」
「说来说去,你就是报恩!」七巧让他手掌的热气给熏红了脸。
「是报恩又如何?小姑娘那么勇敢,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独自上门要求退婚,我当然希望我的恩人平安幸福、快快乐乐地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我没有二话就答应了你。」
「你后来不该帮我开店……」
「说到开店,这就是做生意了。自被你抓帐之后,我有少拿你一分钱吗?欠款也慢慢在还清了,帐簿记得一清二楚。」
「可你做得那么多,分明是在报恩,我不要你背负恩情的担子,你做得够了,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了!」
「呵,原来这就是你老将够了挂在嘴边的原因。够了,不用再理你了,是吗?可你又舍得下我去逃亡吗?」
厚脸皮!七巧好想哭,用力抿住唇瓣不说话。
牛青石长叹一声,将她搂进怀里,不住地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七巧,我懂你的心思。你因为有着那样的爹,怕我娶了你以后,你爹会仗着找到一个金龟婿,继续予取予求,往我这边拿白米、挖银子;而我碍着咱是女儿女婿的晚辈身分,只好不得不供给他的需求。你不想这事情发生,因你爱护我,不愿让我为难,这才想跟我银货两讫,是不是?」
「呜哇!」被揭穿了!七巧放声大哭。
「也许,我一开始是报恩,但和你相处以来,我更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一切的事;我不要跟你银货两讫,我要咱两个你欠我、我欠你,纠缠不清,有恩就有爱,恩恩爱爱,这辈子当一对恩爱夫妻。」
「呜呜!」她也好想跟他当恩爱夫妻,让他这样子哄着,可是──「我们夏家是一个大窟窿,我不能拖你下水啊。」
「我牛青石何等人物,既然要娶你,就要有本事应付、解决所有难题。你放心,全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呜……」
「傻七巧,别哭了。」他抬起她的脸蛋,逸出一抹微笑。「来,我帮你擦擦泪。」
七巧痴迷地看着他,那些什么报恩、欠债、银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眼里只有他俊朗的笑容和无尽的柔情。
心从云端落了地,稳稳地落在他这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长住久安。
至于他爱报恩就报恩喽,她会让他一辈子都「抱」不完。
「青石!」她用力抱住他,将自己窝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哎哟!骨头断了!」
门边传来痛苦的哀号声,吓得七巧又往牛青石的怀里蹭去,而他则是紧搂着她,两人齐齐望向了门边。
七、八个人叠罗汉也似地压成一团,有夏府家丁、粮行伙计,还有压在最下面发出惨叫的米多多。
「呦呜,上面快起来呀!压断我的手就不能帮他们办喜酒了!」
「对厚,快拉多多小爷起来。呜啊,你踩到我的脚了。」
「痛啊!呜呜,这就是偷看老板谈情说爱的现世报啊!」
「下回要偷看,先回去练习站桩,脚步才稳。」一个细长瓜子脸、身形也修长的男人笑咪咪地拉起一个伙计,再探头进来。
「罗兄!你怎么回来了。」牛青石惊喜地道。
「啊!牛兄,幸好是喜事。」瓜子脸拱手笑道:「我瞧你跑得那么急,怕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而且没你在旁边指点,我一个人去四川也挺无聊的,就跟在你后面回来了。」
「罗兄,你真是我的贵人啊。」
「嘿嘿,总算轮到我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