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后爱 > 第四章

肚子饿了。

钟晏铭从计算机屏幕前抬起头,下意识地摸摸肚子。

那里,正发出抗议的声响。

他游目四顾,瞥见一个搁在茶几上的三明治餐盒,那是秘书中午买给他的午餐。

他起身,抓起餐盒,里头还剩下一个,他咬了一口,正想坐回办公桌前工作,玻璃窗外一道娉婷的倩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已经快九点了,外头办公室的人早都走光了,只留两盏灯照明。

会是谁呢?没想到这公司内还有女同事工作这么认真。

钟晏铭漫然想着,又咬了口三明治,忽地,咀嚼的动作顿住,他惊愕地睁大眼,瞪着那个朝他走来的女人。

是映苓!她怎么会来?她身体好了吗?已经可以出院了吗?

后者还没发现他已经看到她了,左顾右盼地走过来,确认每一间个人办公室前挂的名牌。

她在找他的办公室吧?

钟晏铭蹙眉,也不知怎地,握着三明治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随手将三明治丢回餐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将卡在喉头的食物咽下去。

彷佛过了一世纪,又像只过了几秒钟,耳畔,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他僵住身子,许久,才扬声。「进来。」

又过了几秒,她才怯怯地推开门,走进来。

他瞪她。

她也看着他,娇美的容颜先是有些苍白,掩不住惊慌,然后,那两瓣唇慢慢地弯起来,略显羞涩地微笑着。

「嗨。」她轻声打招呼。

嗨?!钟晏铭眯起眼。

「我……呃,我做了点东西。」她提起手中的餐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他眉头皱得更紧。

看着他那阴沉的脸色,映苓似乎又有点紧张起来,但她还是努力嫣然一笑。

「你什么时候出院的?」他沉声问。

「今天。」

「既然这样,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过了啊,我做了点东西想请你吃,就当给我一点面子,尝尝看好不好?」她张望着,将餐篮放上茶几,发现茶几上咬了几口的三明治,不禁蹙眉。

「这就是你的晚餐吗?」

她的口气听来好似那是多么不营养的餐点!

钟晏铭冷冷撇唇,斜眼睨她,等着看她耍什么花样。

只见她背对着他,微微弯下腰,一一将餐篮里的东西取出来,都是些西式料理──凯撒沙拉、奶油冷汤、烟熏鲑鱼、盐烤小牛肉,还有一个保温盅,不晓得装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她做的?

哈,不可能吧,八成是从餐厅外带的料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他讽刺地问。

「好几年了。我从大学时就在餐厅打工,从端盘子学起,现在在一家义式餐厅当主厨。」

主厨?她?

钟晏铭难以置信,狐疑地挑起眉。「你身为卢家大小姐,你爸妈舍得你去餐厅打工端盘子?」

映苓听他这么问,动作一顿,幽幽叹息,嗓音细细。「他们当然是舍不得的,可是他们拗不过我。」

「你说什么?」他粗声问,压不住心头一股烦躁。

「我说,是我坚持要去。」

「为什么?」

她没立刻回答,背对着他的娇躯似乎有一瞬间僵硬,又有些颤抖,半晌,才回过身,抬起秀颜,直视他。

「因为我想知道,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是什么样的滋味。」凝望着他的眼,满是柔情。

他陡地一震,先是茫然失神,继而一把怒火在胸口烧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讽刺我吗?」

「讽刺?」她脸色一变。「你怎会这么想?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倒说说看,一个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有什么必要打工?你是要赚学费还是生活费?还是你爸妈给你的零用钱,不够你挥霍买那些名牌衣饰?」

映苓无言,看着钟晏铭充满讥嘲的神情,眸光慢慢黯淡。「在你心里,我永远是那个爱慕虚荣的千金小姐,对吗?」

「难道不是吗?」他冷声反问。

她心一痛,别过头,不敢再看他冷漠的脸庞。她还是……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你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总不会是专程送东西来给我吃的吧?」

「我是啊。」她勉强牵唇。

「卢映苓,别跟我开玩笑!」

严厉的斥吼骇到她,她悄悄扶着茶几,硬是强迫唇畔那抹微笑继续留着。

「我真的是……来送东西给你的,我希望你喜欢吃。」

他皱眉,不发一语,怀疑的目光像把刀,无情地砍着她。

她闭了闭眼,不许自己因疼痛而退缩。「其实我来,还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她深吸口气,再次强撑起笑容。「我可以……做你的新娘吗?」

他强烈震住,怀疑自己的听觉。「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嫁给你。」

他没听错!

钟晏铭惊骇不已,他瞪着映苓,瞪着她那浅浅的、柔柔的,几乎可以说是甜美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你疯了!」他心头乱纷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严厉叱喝。

「我没疯。」她摇头,明眸坚定地直视他。「我很认真。」

她很认真,她真的想嫁给他。

但,怎么可能?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曾经抛弃过他,为什么会……对了,是为了钱,因为卢家的事业面临财务危机,需要老董出手帮忙,所以她才会想嫁给他。

一念及此,钟晏铭阴沉地眯起眼。

这个女人之所以想嫁给他,只是为了确保家族事业的利益。

「你没搞错吧?卢映苓。」他冷笑。「我虽然是个总经理,说到底也是替人打工的,随时有可能被炒鱿鱼。」

「那又怎样?」

又怎样?!他不可思议地瞪她。

「所以你们卢家如果真的那么需要钱,你应该想办法去钓别的金龟婿啊!凭你的条件,不至于没有豪门小开肯娶你吧?」

「但是我只想嫁给你。」她依然甜美地微笑着。

他有股冲动想掐死她。他真恨她那么笑。「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她好温柔地告白。

他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温柔,只觉得全然讽刺。

「你爱我?」这是本世纪最新的笑话吗?他眼神骤冷,如冰天雪地。「你爱我的话,当年怎么会抛下我?知道我腿受伤了,可能会一辈子残废,你不是立刻逃得远远的,连来看看我也不肯?」

映苓心口揪住。虽然他的眼神冰冷,虽然他的语气满是恨意,但她感受到的,却是他深沉的悲愤。

她想象着他坐在轮椅上,想象着他在承受苦感情创伤的同时,还要辛苦地复健……

她的心,好痛,眼眶缓缓地泛红。

她歉意地望向他。「如果我跟你说,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什么?」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才没去看你。」她哑声解释。

钟晏铭瞪她,良久,烈火忽地在他冰封的眼里窜烧。「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见鬼的借口吗?以为我死了?哈,我明明好端端地活着!」

「我是真的不晓得……」

「你是白痴吗?」他咆哮。「你就算不晓得我家住哪儿、电话号码多少,至少也可以去学校打探一下我的消息!」

他果然不相信。

映苓蒙眬着眼,看着面前暴跳如雷的男人。

他激动得像头被猎人赶入陷阱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嘶吼着,她却知道,那是因为他的伤口在疼。

是她,硬生生揭开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对不起。」她道歉。

是她的错,那时候她的确应该把事情查清楚的,不该相信爸妈的片面之言。

只是当时的她太悲痛、太自责,完全失了主张,伤势才好,马上就被送去国外静养。

「就算你真的以为我死了,也该来参加葬礼,不是吗?」他继续质问她,但那沙哑的嗓音,像压抑着不欲为人知的痛楚。

「对不起……」她只能一再道歉。

是她太蠢,只是当时,她连他的死讯都不想接受了,何况亲自去参加他的葬礼?如果亲眼看到他的遗照被挂上灵堂,她恐怕会当场崩溃。

但这不是理由,从她的任性害他出车祸的那一刻起,她就没资格为自己找任何借口了。

「……对不起。」

他木然看着神情哀伤的她,慢慢地,眼中的冰消融,火也灭去,只剩一片荒芜。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连她的道歉,他也不要了吗?

她的心剧痛。「求求你,晏铭,就当是……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吗?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请你给我机会,我会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小姐了。」

他别过头。

「算我求你!」她焦急地拉住他臂膀。

他冷漠地扯开她的手。

映苓难受地望着自己遭他嫌弃的手,几乎要失去勇气,但她还是坚强地抹去眼泪,抬起头,一遍又一遍地恳求──

「晏铭,跟我结婚好吗?」

************

他同意了。

那天,她在他办公室里一再恳求,到最后,他似乎抓狂了,将她带去的餐点一把扫落在地,咆哮着要她离开。

看着地上一团混乱,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掩面离去。

她以为,自己终究还是得不到补偿他的机会,以为自己必须抱憾终生。

但这天早晨,正当她在餐厅麻木地忙碌着的时候,却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他同意结婚的消息。

「晏铭真的答应了?」她不敢相信。

「嗯。可是他有个要求。」

「什么?」

「他不要铺张的婚礼,只要到法院公证。」

「没问题,他怎么说都好。」她太高兴了,一口答应。

卢妈却很不痛快。「开什么玩笑?我们卢家的女儿要出嫁,居然连酒席都没办,传出去像什么话?」

「妈咪,无所谓的,办酒席多麻烦,不办也好。」

「可是我舍不得你委屈啊!」卢妈叨念。「新娘子出嫁,却没有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偷偷摸摸的,搞得像私奔一样,真是……」

「我们会到法院公证啊!」

「公证又怎样?他该不会连新娘礼服都不让你穿吧?那下聘呢?订婚呢?他打算就这样都混过去了喔?」

「唉,那些又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我说你啊……」

「妈咪。」她脆声娇唤,阻止母亲继续念下去。「我只要能嫁给晏铭,就很高兴了,我不在乎外在的形式,重点是,我可以成为他的妻子,这样就好了。」

卢妈闻言,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叹气。

「映苓,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钟晏铭那小子,可是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委屈吗?他连一个婚礼都不肯给你,简直太过分了。」

「我不在乎。」

「可是……唉,说来说去都是爸妈对不起你。」卢妈黯然。「早知道我们当年真不该对你说那种谎。」

「事情过去就算了。」她安慰母亲。「何况我自己也有错。」

「你怎么会有错?你──」

「妈咪,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真的很高兴晏铭肯给我这个机会来弥补,我相信我跟晏铭一定可以重新培养感情。」

「你这么有信心?」

「嗯,我有信心。」

其实她没有。

挂断电话后,映苓回到厨房,对着炉子上一锅清汤,愣愣地发起呆来。

她其实很不安,只是为了安慰母亲,不得不表现得信心满满。

她不晓得晏铭是为了什么同意这桩婚事,那百分之五的股权对他有那么重要吗?或者,他只是想借机报复她?

所以,不给她一场风光的婚礼,不让她穿白纱,有的,只是一张白纸黑字,冷冷的结婚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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