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待嫁太妃 > V19 兄妹聚

衙门当差,每月能领二两二吊钱的俸禄,加上卫元儿收留的祖孙二人,勉强维持一家几口的生计。闲下来时,卫元儿就做些女红刺绣,变卖成钱,贴补家用。

沈溪的女红做得又蹩足,又粗细不匀,看到卫元儿的手艺,她只有惭愧的份。

卫元儿是个贤良、勤快的好女子,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忙碌,一日三餐皆亲自下厨。杏丫是卫元儿的好帮手,她织布,杏丫就在一边纺线、浣纱,打打下手。有时候帮忙看看孩子,清扫院子、收拾碗筷的零碎家务活。而鲁伯的活计,主要是负责劈柴禾。

没过多久,沈滔在衙门又为鲁伯谋了打更的差事,虽说每月的钱不多,但能勉强维持一个人的生计。

家里就这几人,沈溪感觉就自己是白吃饭的,除了整日站在大盆前用棍子习字,再没干别的。就连年幼的杏丫都能帮上忙,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日子,无风无浪地过着。

沈滔依旧忙碌地奔波于家里和衙门两边。有时候为了办案,出城好几日都不回来。

年关将近的时候,沈宅挂上了竹绡红灯笼,笼上由沈溪亲笔书上“沈宅”几字。四只灯笼,虽只两个字,可沈溪却选用了不同的字体:院门挂的是沈碑、梅花楷体;院子里,桃李树上挂的是行书、小篆则挂在正堂门口。

沈滔回家时,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两个沈碑体的字,愣了好久。

“相公,这是妹妹做的灯笼,漂亮不?”

回头时,院子里站着一袭绿衫的沈溪,梳着漂亮的圆髻,发上束着绿色的丝绦,笑容浅浅,怀里抱着孩子:“溪儿可没嫂嫂能干,刺绣功夫拙劣,又不会织布,还好会做竹绡红灯笼。”

有了这几只别样的六面灯笼,沈宅也染了喜气。

每每有人途经沈宅门前,都会驻足张望,看着那几个漂亮的字,刚劲有力,又不失流畅如水。

除夕夜,应州城内处处鞭炮齐鸣,喜乐掀天,孩子们的欢呼声,大人们相互的问候声交于一体。

卫元儿安排好晚饭,沈溪安箸,杏丫与鲁伯在厨房里忙碌,卫元儿与沈滔去桃李树下取出去岁大雪时埋下的美酒佳酿。

年夜饭,是几叠饺子、点头,还有几叠下酒小菜。因是过节,沈滔唤了鲁氏祖孙一道上桌。

这一直是沈溪心中幻想良久的家,与家人过节的心情很不一样,激动而欢喜、幸福而踏实。比吃了蜜糖还甜,比幼时躺在娘亲怀里睡觉还实。

望着桌的饭菜,所有人都沉默了。

鲁伯祖孙则在想念着走失的亲人。

卫元儿在此刻想到了过世的父母。

沈滔想着来年,定要为妹妹寻个好人家。

沈溪的思绪却飘回到了数年前,那时候,她和哥哥都还在江南晋陵,那一年的年夜饭,是她记忆里最热闹、繁华的一次,沈家上下坐了好几桌的人儿,祖父母坐在上座,笑意盈盈看着喧哗的花厅,年幼的堂弟堂妹们,有吵闹的、推攘的、打架的,还有趁大人不备,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去偷食桌上美食的……更有顽皮的堂弟使坏,在杌儿上倒上酒的……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与家人吃年夜饭。

而今,又是过节,她和哥哥坐在一张桌前。

只是曾经热闹的沈家,就剩下她与哥哥两人。

回忆回来,脑海里曾经的画面,都如同是一场梦。看看眼前,这一切又何偿不像是梦。

“今年过节,愿来年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沈滔扫过众人,道:“大伙举起杯来,吉庆有余!”

“吉庆有余!”众人附和着,各自举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坐下,握箸吃菜。

“爷爷,我想爹娘和姐姐、弟弟……”杏丫饮下一杯酒,面容醉红,眼神迷离,水雾氲氤,说不出的难过了与酸楚。

应州沈宅是他们的新家,可对于大家来说,应州都似人生的驿栈。

浓浓的思乡情绪像会传染一般,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只有襁褓中的孩子不晓世间离别,在母亲的怀里依旧笑得甜美而可爱。

沈溪道:“每逢佳节倍思亲。杏丫,明儿是大年初一,我们明天去庙里烧香吧,就算是为亲人祈福,相信上苍一定会保佑他们的。”

沈滔倒了一盏,道:“为了我们的亲人,来,再干一杯。”

为了亲人!

为了亲人,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吃罢年夜饭,杏丫收拾碗筷,卫元儿将孩子哄睡熟。到守夜时,鲁伯去应州城转了一圈,到正堂。

沈溪备了些银锞子,按照沈家的规矩,年夜子时,是要给下人们赏押压银的。这些银锞子,是她变卖了首饰,特意换来的,或“吉庆有余”,或“笔锭如意”。将银锞子分成几份,用红纸包裹。

卫元儿撩开绣帘,怀里抱着只红底碎花的包袱。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妹妹,是要用这些赏下人么?”

沈溪应了一声。

卫元儿道:“不用这么贵重的打赏。我那儿一早备了些铜钱,用那个就可以了。”

银锞子本是大户人家打赏之物,像而今沈氏这样的人家,用几枚铜钱就可以打发。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妹妹还是把这些东西收好做零用。家里虽说拮据,可也不用妹妹变卖首饰。传了出去,你哥和我的脸面也挂不住。家里有我照料,外面有你哥哥撑着,妹妹就不用如此刻薄自个儿。”

卫元儿打开包袱,里面是件红色的女子冬袍:“这是我这几晚给你做的袍子,你先试试看大邢适不。”

“嫂嫂……你嫁我哥之后,听说就一直未添什么新衣,你怎么……”

“唉,嫂嫂是有丈夫、婆家的人了,不需要打扮得那么漂亮。倒是妹妹你,明儿要去庙里祈福上香,一定要穿得喜庆才好。”

知晓了沈溪为沈滔所做的一切,卫元儿更多的则是感动。她娘家并无什么兄弟姐妹,自小就渴望有手足照料,沈滔只此一妹,她也视若亲妹一般看待。心头更有一份对沈溪的感恩之心。

如若不是遇到沈溪,她而今定会沦落铁骑营,那后果不敢想下去。

沈溪心中一暖,拥住卫元儿,道:“嫂嫂!”

“好了,妹妹快换上罢。”

有疼她的兄长,还有一个视她如亲妹的嫂嫂,她还有什么可求的。

不在乎这件冬袍的美丑,只因这是卫元儿亲手做的,是她花了好几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沈溪在心里感动着。

其实,有没有荣华富贵又有何关系?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即便粗茶淡饭,她便知足了。

第六十七章 拒往凉

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

吃罢早饭,卫氏换了件桃红色薄袄,头上绾了个寻常的篡儿,戴了对小小的珍珠银耳坠。静谧从容得如耳上的珍珠,有一种安静而端庄的美丽。

杏丫换了件粉色的禙子,松绿色的镶边综裙。卫氏亲自给她梳了个漂亮的宣蝶髻,用粉色的丝绦束着发髻。丝绦不动亦舞,煞是妩媚清秀。

卫氏笑:“这身衣服是刚认识你哥哥那儿,他令绸缎庄给我做的,后来生了忆祖,人也胖了,再也穿不得。丢了又怪可惜,索性按照杏丫的身段改成冬袍。今儿一瞧,杏丫穿上比我好看多了。”

忆祖,沈溪小侄儿的字,单名一个荣字。

之前,沈溪嫌“沈智”这名不好,与哥嫂商议之后,便给他取了新的名字。

她可没瞧出嫂嫂有多胖,在她的记忆里,卫氏姑娘时就偏清瘦,如今只是一个更丰润的妇人。冬袍本就做得比春秋季节的略肥,却说穿不得。

能够善待下人的妇人,除了良善之外,更多了仁慈与温婉。沈溪喜欢卫氏,尤其近来,早将她视若自己最亲的亲人。

沈溪与杏丫离了沈宅,出了城,往城外的寺庙去。因是大年初一,前往庙里烧香祈福的人很多,她与杏丫很快消失在人海之中。

大雄宝殿里,各路神仙塑得栩栩如生。双手合十,虔诚跪拜,微合双目,在心里暗自发愿。

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肩,不待回头,一个声音道:“我在后门相候,请夫人一叙。”

这声音……

沈溪为之一震,看往身侧,杏丫虔诚十足,重重地叩在地上,正求神灵的护佑。

“杏丫,我去解签,回头我们在庙门外相聚。”

杏丫颔首道:“小姐去罢,我在外面等你。”

沈溪提着裙子站起身,刚才那人,她认得,是凉国的安乐候——乞颜泰。只是没想到,今儿她会在应州与他相逢,看他的样子,似已寻她多时。

因今儿是初一,庙里的香客云集,香烟缭绕,数里之外都迷漫着一股香雾,香气飘散,空气里弥散着松柏枝的气息、艾香的馨香,还有福寿香的芬芳。

后门侧,停着一辆青帏香车。车壁贴有青色油壁纸,四方车顶角上悬挂着拳头大的银铃铛,一椅就传出阵阵悦耳的声音。车顶四边饰有大红色的丝穗,周围饰有青底玄花的纱帏。微风吹拂,纱帏如波似浪的翻滚着。

乞颜泰跳下马车,抱拳道:“请——”

沈溪张望四下,确定周围并无相识之人,方上了马车。

车内置有裹锦长杌,一侧置有软椅,靠背、迎枕、小书柜一应俱全。只一眼,沈溪就能感觉这马车应是从凉国而来。

“夫人近来可好?”

“还好。”沈溪轻轻浅浅地回应着,“殿下好吗?”

“殿下很好。只是近来甚是挂念夫人,本来殿下要亲往应州接回夫人,怎耐公务缠身,所以遣了在下寻找夫人。”

她曾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相告轩辕宸,以他的判断,又怎会想不到来应州呢。

乞颜泰道:“在下半月前就到了应州,寻了许多地方也未踪迹。听说灵泉寺每逢初一香客云集,今儿抱着试试看,不曾想还真遇见了夫人。”

一袭大红色六瓣栀子纹衣袍,略施薄粉,黛眉巧画,娇唇染朱,清丽之中多了雍荣。沈溪若有所思,却又平静如初。

轩辕宸派人来寻她,按理她应觉得开心,却感觉不到应有的感动。只有无尽的担忧,还有对前途的茫然。她离了凉国,回到至亲身边,真的不想再承受与亲人别离的苦痛。

“殿下在王城已为夫人兄长安置新的身份、职务,望夫人携兄嫂尽早随在下回转王城。”

回转王城?

可凉国王城于她,并不是家乡,更不是家。

轩辕宸为沈滔安置了新的一切,她心有感动,对是否能说服兄嫂没底。

当她离开轩辕宸的身边,竟然从未想过要再回去。只想远远的逃离,离开他的身边。即便他待她很好,即便他对她敬若贵宾,可她不想继续。

“夫人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

沈溪双眸流转:“凉国如今怎样?”

乞颜泰长长地叹息一声,道:“完颜昊在幽州自立为王后,朝中事务繁忙。吾皇本想调猛虎营前来北边收复失地,不曾想四皇子一调兵,就遭大越伏击。这几月,殿下一直很忙。”

四皇子完颜宏不能将猛虎营调离西北一带,猛虎营将士一调,大越就蠢蠢欲动。

凉国皇帝正值壮年,轩辕宸善谋略,这对父子皆是英明人物。怎能任人造反,白白丢了城池。虽然乞颜泰不愿多言,沈溪往深里想下去,也知道轩辕宸近来在忙什么。

不能调动西北的猛虎营,就剩王城的两万御林军。而这动不了的,难不成轩辕宸近来在忙着组建一支新的精锐队伍。

任何一支精锐军队没有实战很难成为所以披靡的铁骑。

凉国两支戌边铁骑,一是轩辕烈当年掌握的铁骑营;还有一支便是轩辕宏手中的猛虎营。轩辕烈战死沙丑,铁骑营就落到了完颜昊手里。有一点沈溪一直没有想明白,轩辕烈既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王,与完颜昊相伴近十载,他就真的没有瞧出完颜昊的野心?轩辕烈在铁骑营中十余载,军中就没有忠于北凉轩辕氏的良将,怎的尽数跟着完颜昊起兵造反,还任由完颜昊自立为王。

越、凉两国相恃数十年,天下就够乱了,尤其是两国边城的百姓,几辈人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如今完颜昊起兵为王,建了燕国,三国鼎立这场面就更混乱了。

“还望夫人与家人尽快收拾一番,随在下前往王城。”

去?还是不去?

去,违她本意。

不去,乞颜泰已经不远

未完,共4页 /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