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碗筷扒吃几口。
正吃着,乞巧包裹好双手,含着恶毒的笑站在厅门口。一双小手包裹上厚厚的绸布,像两只彩色的馒头。
倘若完颜昊看她的双手,一定会问原由。
那时候,乞巧一说,完颜昊定会以为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沈溪方才明白乞巧的真实用意,乞巧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完颜昊更厌恶自己。
她,不可以任人欺负!
乞巧走近桌案,扫了一眼饭菜,道:“奴婢真是佩服暖床夫人,这等拌有鼠药的饭菜也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沈溪心中一惊,正要吐,转念一想:乞巧要报复自己。哪里舍得就此将她毒死。不由笑道:“若是真有鼠毒,你根本不会告诉我。”言下之意:因为无毒,所以才故意说成有毒。目的就是要她饿肚子!
沈溪吃了冷饭,冷菜不敢吃,怕吃下之后闹肚子。吃罢饭又饮了两盏热水,肠胃里方才有了些许暖意。
“皇上驾到!暖床接驾!”
门外一声高呼,沈溪提着裙子,快速迎出。
“沈溪有错,请皇上恕罪!今儿,乞巧服侍沈溪吃药,不曾想因药汁烫伤了双手,皇上恕罪,沈溪不该误伤皇上的人……皇上,沈溪本是带罪之身,哪里敢要服侍的宫人,还请皇上撤回乞巧……”
她如倒豆子,拜在完颜昊的膝下,噼哩叭啦,不带歇息的将话一口气说话。
乞巧本想借烫伤的双手,告沈溪恶毒,不想被她抢了个先,自认误烫双手。
完颜昊微拧眉宇:“你说什么?”
她抬头起来,迎视着完颜昊不解的眼神:“乞巧告诉沈溪,说她是皇上的人。难道……她……不是……”
完颜昊的目光转而移落在乞巧身上,这丫头此时六神无主。
沈溪继续道:“若乞巧真是皇上的人,沈溪肯求皇上给她一个名份。”
如果完颜昊答应收下乞巧,那么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乞巧是自己派来为难沈溪已经看破。
乞巧心中一惊,扒俯地上,惊慌道:“皇上恕罪J上恕罪,奴婢……”
沈溪道:“乞巧,这些话是你今儿告诉我的。难道你在骗我。既然你喜欢皇上,我为你求个名份又有不可。”
“不,不……”
乞巧没想到,今儿刚让沈溪吃了个哑巴亏,眼下沈溪开始反击,速度之快,令她无法应付。这个女人还真是一般难以对付。如果自己要反驳,那么皇上就定会知晓她们主仆不和,她又将如何完成自己的任务,答应别人的事就应做到,况且为那人做事,她心甘情愿。
“皇上恕罪,奴婢一时胡言乱语。”
“怎的胡言乱语了?难不成,你说那些话是骗我的。皇上英明,后宫佳丽数千,多你一位妃嫔又何偿不可。你若说那话真心的,今儿我便替你求了皇上,收你为嫔妃。”
“不!不……”乞巧才不要成为他的人,“奴婢在宫外早就许了人家,只待有朝一日出了宫,便与那人结了夫妻……”
“哦!”沈溪稍作思忖,道:“大越国法,入宫秀女、宫女一概不得与宫外男子有婚约,若是进宫需得先行解除婚约。凉国亦是这么个规矩,沈溪只是不知道这燕国又是怎样?”
完颜昊讨厌听到大越国法、凉国规矩之类的词眼,这里是燕国皇宫。
“燕国没这规矩。”
也就是说,完颜昊并不会收乞巧,所以他说没这规矩,便认为乞巧在宫外与男子有婚约乃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乞巧一阵慌乱,便亦暴露了弱点。沈溪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只要乞巧有弱点,要对付她就不是难事。
“皇上圣明,沈溪也觉得这规矩不好。”
完颜昊时常觉得,沈溪很近,因为她身上有着景阳的影子与熟悉;沈溪又很远,总是这样的令他防不胜防。
他伸手扶起沈溪,两手相握,传递彼此手心的温度,让寒冬的心不再冰冷。他贪婪地坚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
“皇上,而今乞巧受伤了,沈溪想求皇上再换个人来。再则,她毕竟是有婚约在身的女子,总在皇上跟前晃悠,传扬出去——不好!”
完颜昊扫过一边的乞巧。
“暖床夫人,难道奴婢侍候得不好吗?”
她若说好,就因为一点小伤,就要换人。
沈溪可不是傻子,也没必要为一个对自己抱有仇恨的女子说好话,直率地道:“不好!”转而含笑看着完颜昊:“皇上,这丫头笨手笨脚,像是从前未曾侍候过人的。所以沈溪想换个人,还求皇上成全!”
乞巧心里暗道:今儿这一招算是无用,反被沈溪占了先机。心里又恨又急,硬是一点法子都没有,这手也算是白受伤了,她亦白痛了一场。
“若要换人,今儿就要瞧你如何服侍朕了。”
“皇上放心,沈溪自当好生服侍。”
二人相携相依,宛如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
完颜昊朗声道:“丰年,换人!”
总管太监应了一声,走近乞巧道:“乞巧姑娘,收拾一下,随咱家回灵秀宫罢!”
乞巧起身,回到自己安息的小房,收拾了包袱,随总管太监往灵秀宫移去。她没有完成那人的嘱托,没有完成那人交给的任务,她承诺过的人事,怎可以无终而果。想到这儿,乞巧满是不甘心。
几步跟上总管太监,道:“公公,我能央求你一件事么?”手探入包袱,抓住一只翡翠镯子随势塞入总管太监的手里。见他并无异议,半是羞涩,半笑道:“我有位好姐妹,也是灵秀宫的宫女,想求公公通融一下,将她调到暖床夫人身边侍候。”
丰年并无推托,而是心安理得地将镯子收好:“你呀!暖床夫人到底是主子,咱家不知你是如何得罪了她。罢了,既得了你的好处,咱家便替你打点便是!”
乞巧跟得更紧了,自己未完成,让好姐妹代自己完成任务又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这暖床夫人确实有些手段。
完颜昊与沈溪转入内帏,见四下无人,快速放开沈溪的手。
“怎么回事?”
沈溪敛住暖色,道:“皇上待沈溪真好,连个小小侍女都敢欺沈溪。”
完颜昊笑:“什么人敢欺你沈溪,今儿她的手是你故意……”(烫伤?)
然,后面两字他却没有出口。他看到了一双隐着令人心疼的眼神,那样的柔弱而期盼,仿佛他一句话,就能将她打入死牢。
沈溪道:“不是我做的。”
他信是不信?
沈溪从来就不是恶毒的女人,可有心之人,却非要在她身上印上恶毒的烙印。她亦不是良善到软弱的女子,她不会任由别人的摆布。
第七十一章 即若离
“哦——”完颜昊似舒了一口气,双手负后,此刻,他好像想到了一个人——景阳。那人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从来都善良,却又坚韧。
忆起乞巧的慌乱失措的表情,完颜昊不由轻笑:“乞巧自伤身体?”
这样的现实要他相信,又觉得不大可能。面对沈溪那双清澈而聪慧的眸子,里面闪现着奇异的光芒,那样的浩然正气,坦然正如,又不像是假的。
她反问道:“其间缘由,沈溪也不明白。也许……皇上知晓?”
就像在说:是你给了乞巧胆子欺她。
完颜昊的心微痛,有些酸,有些无奈:“你以为是朕?”
他的样子似忆起了什么,眼睛灵光一现,就像一颗星辰突然间在夜空点亮。
“沈溪怎敢妄猜圣意。只是觉是……此事,或许皇上知晓什么。”
完颜昊道:“不,你应疑朕。”
“我相信不是你!”
明明不是他,他却说是自己。刚才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却在最初的否认后,又承认。
沈溪有些不忍,固执地道:“不是你!”
她的双颊被他死死的捧住,四目相对,他肃然而冷漠地道:“那是朕做的,是朕做的……”
他说是自己做的,可她感觉不是他做的。
如若,真是完颜昊做的,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失去平稳的心,饱受风雨坎坷的她,还能经受多少次伤害?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重复轩辕烈与景阳之间的事儿,本是夫妻,最后却连一份信任都没有……”
他的手捧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这张清秀的脸庞给揉碎。不知道是迷失在与景阳一样的秋眸,还是讨厌与景阳不一样的容貌。
他厉声道:“你知道其间多少事?该死的女人,敢在朕面前提她,若不是你,她又怎会死?”
他,终是讲出的原由。
“这……便是你恨我的缘故么?你认为是我害死了景阳?”
想到景阳的惨死,完颜昊的一颗心化成冻石,愤然地推开沈溪。她身子不堪重推,连连后退,退至屏风,撞倒绣屏,扒在地上。
他的喜怒令她无法捉摸,先前还帮他,这会儿却将他推在地上。
他怎会认为是她害死了景阳?
景阳没死,她还好好的活着。
或许,她以前替代的本就是一个从来就不曾存在的女子。虽有柴静儿的容貌,可那身份是大越皇帝赐封的。
“你害死了她9敢在朕面前提她!朕不会放过你,朕……”
泪如雨下,夺眶而出,她可以面对轩辕烈的残忍,却无法承受完颜昊满含仇恨的目光:“她没死!”
“休要骗朕!景阳死了,朕的景阳死了,是你……”
“不是我害了她!”她不要听他说下去,“她是为你死的。”
“你胡说!”
景阳怎么可能是为他而死,他不信,景阳就是被沈溪给害死的。轩辕寒就是这么说的!
“景阳易嫁瑞亲王前,你们曾见过一面,六福子要她挑拨你去抢亲,可是景阳不想误你前途,违背命令。六福子气她不肯服命,起了杀意……”
景阳易嫁前,他与她曾见过一面,这件事知晓的人极少。
“还说不是你,你怎会知晓此事?”
“我……”告诉她,自己就是景阳,可他会信吗?她要他爱上现在的自己,而不是艳绝天下的假景阳,“您忘了,沈溪曾是太子外宅,瑞亲王妃一干人出事后,我便听……”
六福子等人出事后,轩辕宸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所有关于诱捕大越皇帝的事儿,自己就被明隆帝主仆二人给劫持了。
“听什么?”
完颜昊也觉察到了异样,她为何知晓这么多?看着与景阳熟识的眸子,他隐隐觉得,沈溪极有可能就是景阳。
可是轩辕烈却说不是!
是她吗?她是景阳吗?
他想从她的嘴里听到答案,景阳已觉察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唯有止语不说。
完颜昊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你怎不说了?”
沈溪垂下眼帘,心里慌乱:“你……因为景阳恨我?”
带着心痛,她缓缓移眸,隐着酸楚,望着完颜昊的脸。
目光交集,心中有股莫名的火苗在乱串,道不清是怜惜,还是心痛,他快速捧住她的脸,化成三月轻柔的春雨,转为秋日最舒爽的阳光,轻轻的覆上她的唇。她满含哀痛的水眸里缠绕着滴水的柔情,噙住她脸颊滚烫的珠泪,他无声痴缠。
感觉,如此熟悉!
体香,如此熟悉!
他居然不知是她!
完颜昊害怕问出口,他害怕听到她否认。
如水的她,似焰的他,水能化成灼热的焰,焰亦能转成温柔的水。
沈溪忘记了地点,忘记了时间,似乎已经习惯地与他这样的痴缠、交融,习惯被他一再的吃豆腐。浑身酥麻,再也抬不起手臂,他的一个吻,轻易就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心底似被什么温柔的撞击,有一股莫名的流火从心里开始漫延、升腾,以天洪奔涌之势快速吞没全身所有感知,直至每一寸肌肤都染上流火。任凭浪潮般的感知在心间翻滚、纠结,道不清的爱与恨,说不明的痴与怨,化成无形的天网,网住他,也束住自己。
他如网,她亦似网。不知是他织成的网束了她,还是她这张无形的大网缚住了他。
“启禀皇上,前往大越的使臣回来了!”
一句生硬话语,如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热情浇灭。
完颜昊翻将起身,看着依旧满是迷恋的女子:“你的确很像她。可你……到底不是大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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