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救人计
完颜昊冲出养性殿。.
夜色勾出一抹魂牵梦绕的熟悉背影。这,曾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子,她迈着轻盈的凌波小波,如临世之仙。
这不是错觉,而是一个翩然而去的女子。
“景阳!景阳!是你吗?”
完颜昊快奔几步,她绕过仪门,待他飞奔而至,空旷永夜中哪还有她的背影。周遭一片静寂,几只寒鸦掠过夜空。微风轻拂,吹动他的长发,令他清醒了几分。
一切,都如一场梦!就似先前所见只是错觉,就如她从未出现过。
可他明明是看到了景阳的身影。
如此的熟悉,就如她在嫁予轩辕寒的前夜,背影削弱而轻盈,孤傲而寂寞……
望不了她的背影,望不了她离开时那惊痛身心的回眸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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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宁阁里,沈溪正在用早膳。
云袖来禀:“夫人,杜秀女求见!”
凉国将入宫即将侍圣的年轻女子称为秀女。
秀女,是待封的嫔妃。
杜婉携着一名宫女,徐徐而至,举止轻盈大度,一头青丝分为三份,一缕盘于后脑,簪一支蝴蝶雏菊的白玉簪,左右各留一缕,随意飘披肩上。眉似远黛,唇有梅花之艳,莹雪脸庞面泛红润,黑眸秋潭清亮,虽无绝世姿色,却自有清秀水灵,令桃羞杏惭、莺妒燕怨,眸光流转,夺人眼眸。
“杜婉拜见夫人,夫人玉安、万福!”
本是故人,沈溪微微颔首:“杜秀女请坐!”
杜婉入座,腊月捧来果点,摆放案几。
沈溪瞧出杜婉心中有事,对左右道:“你们都下去罢,我要与杜秀女说会儿话!”
捧着热茶,双手捧与杜婉:“多年未见,当年的小婉儿长成大人了?”
杜婉羞涩低眸,举止之间说不出的贤淑温婉。沈溪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水灵、机警又活泼的小姑娘。
那一年,祖父沈康大寿,杜长宁携了最心爱的一双儿女不远千里到晋陵贺寿。她们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杜长宁来到沈家时,一住便近一月。沈溪以姐姐身份带着杜婉整日里家里家外的疯玩,一会儿荡秋千,一会儿放纸鸢,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沈姐姐,滔哥哥……他,他……还好么?”
经杜婉一提,沈溪立马忆起另一桩事来。心下升起一股愧意,不知如何应答,只得草草回道:“哥哥他……很好!”
“好便好!”杜婉满是羞涩,垂首摆弄着手中的丝帕,圈圈缠绕在指尖,就似心底的秘密一样困顿着自己:“沈姐姐……还记得陈家表哥么?”
“你说……陈仕良?”
杜婉抬起头来,轻轻点头:“三年前,他做了蓟州府尹。”
“爷爷在世时,在众多晚辈中,最看中他了。”沈溪立时想到,蓟州如今归属燕国,三年前还是大越的州县,“他现在还好吧?”
“陈家表哥日前顶撞皇上,龙颜大怒,被打入死牢。婉儿……想请沈姐姐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
沈溪瞧着杜婉,面色酡红,仿佛饮下了两盏酒,霞光映人,说不出的妩媚可怜。凭借着女子的直觉,杜婉对陈仕良更似有心。
“婉儿喜欢陈仕良!”
杜婉的脸埋得更低了,女儿家的娇状十足,柔暖说道:“数年前,听闻沈家蒙难,家父难过了好几年。虽将你们一家安顿应州,可不久就失去了联系,听说沈伯父、沈伯母染病身亡,家父也曾派人四处打探你们兄妹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后来,家父和其他沈氏门人都只当你们兄妹不在人世,由家父做主,又有王家叔叔保媒,将我许与陈家表哥,原本准备表哥三年孝期一满,我们便结为夫妇,怎想……皇上在燕京登基?”
如若不是陈仕良下狱,怕杜婉也不会前来见自己。
之前,沈溪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杜婉关于哥哥的事,此刻听说她另许人家,那份愧意也不复存在。道:“其实几年前,我哥哥便回了应州,做了应州官衙的捕头。”
如若杜家后面一直在寻找,不难打探出应州府衙的捕头便是沈滔。只是接连找了那么多年都没音讯,后来自然就放弃再找了。
“婉儿不必为难,哥哥早已成家立业。嫂嫂亦是幽州人氏,贤惠淑良,年前还产下了一个可爱的侄儿。有些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婉儿不用放在心下。这,许是天意,哥哥另结良缘,而你亦有陈仕良。”
当年杜长宁带着一双儿女去晋陵,就是想与沈家结亲。后由沈康做主,为杜婉与沈滔订下了婚约。只是后来落难,少有往来,两家疏远失去联系,杜婉日长一日,另结姻缘也在情理之中。
“有劳沈姐姐周旋,还请姐姐相助救出陈表哥,婉儿在这多谢姐姐了。”
杜婉正要见礼,沈溪已一把搀住。
明眸缓缓上移,望着沈溪精致清丽的脸庞,杜婉曾有的高傲在她面前消失无踪:“姐姐怨我么?”
“怨你作甚?”
“若非婉儿,陈表哥若知晓姐姐还活在人世,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
“你想多了。”
一切都远去了,与她青梅竹马又如何?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残酷与无情,而今她几经辗转,陪嫁侍女、和亲女子、凉国太子外宅,再成为燕帝的暖床奴妾,哪里还能与他走到一起。
“我得感谢你和他有婚约,若不是为此,沈溪真不知如何见你们。不如抛开这些俗事,依旧是儿时的旧识,是姐妹、是兄妹,这样岂不自在。”
杜婉笑,心中的自卑更烈:“婉儿早闻,姐姐与众不同,而今瞧来还当真是个豁达之人。”
若是真豁达该有多好?可她放不下对完颜昊的情,这才会回来。“婉儿本是燕京人氏,能帮我一个忙么?”
“沈姐姐请讲!”
“半月前,皇上派人抓了我嫂嫂、侄儿,按理早已抵达燕京,可时至今日还未见到。想请你替我打探一下,她们是否安好?”
杜婉是幽州人,又是名门之后,这城里城外认识的熟人很多,即便是这临时燕宫中,亦有不少的熟人,若托她打探自是差不了。
“婉儿自当尽力!”
二女寒喧一阵,云袖进来添茶,沈溪别开话,道:“杜叔好么?”
“谢夫人挂念,父亲很好。时常念叨师祖和您。”
虽是名士那又如何?沈家落得家破人亡,而杜长宁也是一只囚在笼中的鸟儿。完颜昊能迫本有婚约的杜婉入宫,自有非常手段。
寒喧一阵,杜婉告退,沈溪想到完颜昊将陈仕良打入死牢。而今她不得完颜昊之心,若在以往劝完颜昊放了陈仕良不难,可在当下,又将如何劝告。
唐史之中有魏征顶撞唐太宗,长孙皇后盛装相劝。难道要她学一回长孙皇后,那可是千古一后,非她沈溪能做到。再则,完颜昊不是唐太宗,弄不好,他会更生气,她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要救人,如何救?如何开口,如何能起到劝,却不让完颜昊知晓是劝。
这家伙行事异于轩辕宸,直言不讳显然行不通,否则陈仕良就不会呆在大牢里了。
一番纠结,一番思量,沈溪很快想到良策。
站在衣厨前,方才瞧清,什么时候衣厨里多了许多衣服,从春天的锦袍,到夏季的纱裙、抹脸……一应俱全,显然是在她离开之后新置的衣物。心头涌过一股暖流,她若沐浴在蜜糖之中,完颜昊心里有她,还有她的一席之地,只是他为何不讲出来。若没有他的吩咐,哪会有这么多的锦绣罗衣。
挑了件湖白色的冬锦衣,深棕色的丝线在净色缎面上绣出遒劲枝干,大猩猩红丝线绣出了朵朵迎雪寒梅,银白丝线绣出片片飞舞的雪花,一根玄色滚金边的宫锦腰带紧勒纤腰,更显身姿窈窕,虽是冬季,却没有半点雍肿之感,反显清雅华贵。
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昭君斗篷,沿领嵌着雪白的狐裘,更显肤白如雪。用湖色和绣花的丝带绾出仙女髻,发髫上斜插着一根雪花状白玉簪子,再另一支金坠血玉的步摇。眸光流转的淡淡阴影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与圣洁,如临波白莲,又恍若误入凡尘的仙子,骨子散发着一份孤傲疏离。
今儿是去为陈仕良求情,为了郑重,沈溪淡妆扫面,眉浅画,唇轻染。梅纹镜中,是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虽不及景阳的艳丽,却别有一番风情。这样的脸,令她觉得亲切,依昔能寻到母亲的影子。
“夫人今儿好美!”云袖忍不住赞叹起来。
“罢了,往养性殿!”
说是殿,不过是曾经的燕国公府一处较大的庭院。
新春刚过,可这里的喜气依在,一路行来,但见小径两侧净枝树上挂着大红的灯笼,上书“吉庆有余”、“五谷丰登”等吉祥字眼,更以“国运昌祚”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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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暮,晚霞映天,如锦如画。
养性殿内,完颜昊正与轩辕寒奕棋。两局下来,胜负各半,两人棋艺相差无几。完颜昊好胜心起,逾想赢得轩辕寒。
完颜昊道:“景阳没有死。”
轩辕寒落定棋子,笑意浅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轩辕寒痴情柴静儿;完颜昊对景阳用情极深。
“几天前的夜里,她出现在朕的窗前,朕认得她的背影,记得她走路时的样子。”
他曾几次看着她在夜色中依依不舍、痛苦纠结地离去,那样的背影对完颜昊极为熟悉,柔弱的景阳令他心疼,他总想将她护在怀中。
轩辕寒平静回答:“是皇上的错觉。”
“你有事瞒着我。”
他们曾是最好的知己、朋友,什么时候起,他们间有了各自的秘密。
完颜昊想到乞巧的事,道:“朕在你府中见过乞巧,是你将乞巧派到沈溪身边。.你想做什么?”
究其原因,他一早就告诉了完颜昊。轩辕寒了无奕棋的兴致,道:“我恨沈溪,恨极了她!她将本王玩于股掌之间,本王要告诉她:本王不好惹!”
“你恨她?”
轩辕寒恨沈溪,却要他也一起恨沈溪,昨晚看到的背影,证实景阳还活着。景阳为什么要躲他,他能从景阳之前所做的一切感觉到她的爱意。可她却不见他,只留下那抹熟悉的背影。
相爱,却不能见面。
“不过……沈溪果真有些手腕,不待本王的计划一步步实施,她竟将乞巧赶离了身边。这个女人可不好应付。”轩辕寒落定棋子,审视着棋盘黑白相均的棋子,道:“沈溪恶毒,明明是她烫伤了乞巧,却说成是误伤,皇上不会……”
他是完颜昊,不是轩辕烈。
耳侧回响起沈溪说过的话:“不要重复轩辕烈与景阳的事。”执捏一子,在棋盘上传出响亮的声音:“轩辕寒,沈溪现在是朕的女人,莫要过问朕的家事。朕的女人,朕知晓!”
轩辕寒讨了个没趣,面容不改,可心里已不欢喜。“沈溪最大的本事,就是可以与其他女人相处和睦,她是吾国太子外宅时便彰显……”
完颜昊不想听他非议自己的女人,且不说自己喜不喜欢沈溪,单轩辕寒派乞巧去沈溪身边这一点,他就很不欢喜了。“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女人,朕会成全你与乞巧。”
“你不将沈溪赶离身边一日,景阳就会一日不回你身边。”
轩辕寒莫名的希望沈溪与完颜昊能反目成仇。
完颜昊如同又回到以前,那时候轩辕寒痴迷景阳,句句不离景阳,今儿这番谈话亦是如此。他一席话下来,句句都有“沈溪”。
“恨一个人,能恨得句句都唤其名,当真让朕刮目相看。”
轩辕寒听罢,心中一震:他恨沈溪,怎会是喜欢她?
不愿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轩辕寒道:“不如你将她给我,由我来调教她。”
完颜昊更不乐了,一子不待落定,先从指尖滑落。他有一种感觉,当轩辕寒声声说恨时,其实是另一种情感。每每提到沈溪,他的眼里都闪着光亮,不是仇恨,是爱慕、是敬佩,还有一份无法掩饰的欣赏。
这样的目光,他曾在轩辕寒说到景阳时见过。
他们之间少有秘密,完颜昊脱口问道:“你喜欢沈溪?”
“这……这……这……怎么可能?”
“朕说中你心里话。若非心虚,你怎会打结。无论承认与否,沈溪是朕的女人。当年,朕能将景阳让给你,只此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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