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准信,楚云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她在将军府与周昭瑾又彻聊了一番。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告别了周将军,回了府。

翌日清晨。

萧老夫人这几日都在万佛寺礼佛,楚云鸢不用请安,便去了趟库房。

打开那个积灰的长木箱,从里面拿出一柄锋利的红缨枪。

虽然蒙尘多年,可是擦拭之后,依旧闪着锋利的寒光。

这是楚父送她的及笄礼,嫁人之后,楚云鸢将报国的心思和这柄长枪一起收了起来。

现在,这柄长枪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拿着红缨枪到了院子里,楚云鸢再按捺不住心中激荡。

她手执长枪耍了一套武艺,不减当年风采。

可正耍到一半时,萧淮安推开院门进来,眼神骤然阴沉下去。

“舞刀弄枪的,让子行见着了,成何体统?”

楚云鸢的心重重一沉。

萧淮安一向不喜楚云鸢习武,他觉得大家宗妇吟诗作对才是风雅。

楚云鸢攥紧枪身,眉目低垂:“三日后就是我父兄忌日,我自幼随他们练武,今日也只是借练枪缓解思念之情,子行去了侧院,不会知晓。”

此话一出,萧淮安神色微动,却还是拧眉:“不论如何,你总该注意自己的身份。”

楚云鸢不言。

她的身份?她是何身份?

前世,她是侯府主母,是他萧淮安的正妻,是萧子行的母亲。

可今生,她只想做楚云鸢。

只是这些,楚云鸢知道不必跟萧淮安多辩。

“好,我以后不会再在侯府耍枪了。”

她该去的,是能纵马驰骋的战场。

楚云鸢将手中的长枪收起,目光却不觉落在箱底的青云剑上。

那是她兄长的遗物。

迟疑片刻,她对萧淮安说:“侯爷,这次回将军府祭拜,我想将兄长留下的青云剑,交给慎儿。”

楚家满门忠烈,如今府内人丁凋落,只剩女眷。

慎儿是她兄长遗孤,也是楚家仅剩的男丁了。

这次回将军府,想来,也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和萧淮安一同去拜祭父兄了。

萧淮安点头应下:“好。”

刚落音,黎晚晚就牵着萧子行走进院门。

“表哥!子行太黏我了,赖在我院子不肯走,嫂嫂,我亲自将他给你送回来。”

面前的黎晚晚梳着发髻,身姿婀娜,扶风弱柳,让人见之怜爱。

难怪萧淮安会将黎晚晚记在心里这么多年。

萧淮安眉目沉静,回了句:“子行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倒是与你格外投缘,他都不曾这般黏他娘亲。”

黎晚晚顿时笑得开心,却是忙道:“表哥说笑了,子行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嫂嫂。”

“人我送到了,就不打扰了。”

可当她刚转身,萧子行一把紧紧抱住了黎晚晚的腰:“表姑别走,我不想和娘住,我想搬去和表姑一起住。”

楚云鸢看着萧子行对黎晚晚这般亲昵,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

记得当初她难产,九死一生生下了萧子行,丢了半条命。

萧子行三岁时,突然恶疾,谁都治不了,唯有清涯山上的神医能治。

可神医性情古怪,已多年不曾出手救人。

楚云鸢便背着萧子行,从清涯山山脚,一步一叩首行至山顶,头磕破了,膝盖磨烂了,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神医被她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感动,这才终于答应出手,将萧子行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这么多年,她悉心教导一刻不敢懈怠,却比不过黎晚晚和他相处半年。

前世今生,最让楚云鸢痛心的,是自己这个悉心教养的亲儿子。

可如今,她也不想再多计较了。

楚云鸢才压下心中苦涩,笑了笑:“好,以后你就住你表姑院子里吧。”

“娘亲,你说真的吗?太好了!”

萧子行满脸欣喜!

然而萧淮安却当即拧眉,斥责萧子行:“不要胡闹,看你娘亲都生气了。”

黎晚晚也连忙佯装感伤:“是呀,子行,表姑只是来侯府借住的,无名无分,你来同表姑住,不合规矩。”

这话一出,楚云鸢便听到自己的儿子萧子行脱口而出——

“那不如表姑嫁给我爹爹,当我娘亲吧,这样就合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