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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更是打从心底里认为,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每天都黏在我的腿上,傻傻的笑。
知道一切的父子,绝不会允许我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为了救他们,我只能狠下心,装作我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跟在他们身边,吃没完没了的苦。
受够了白天拼命工作,晚上照顾孩子,一眼望到头,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
受够了每天吃廉价药,一天吃一顿饭,渴了喝凉水,饿了啃馒头,
只为了积攒巨额育儿开销。
我跟他们说,我受够了一切,我不想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
一向要强,吃苦流血从不畏惧的男孩,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两岁的乐乐,趴在地上抓住我的裤子,
哭着求我不要离开,哭着说自己以后会乖乖的,
再也不会抱着我的腿撒娇,吵着闹着吃冰激凌,再也不会惹我生气。
乐乐从来不知道,我的离开,正是因为他们对我的爱。
之后,傅宴臣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字。
我也在器官捐献协议上,写下了名字。
手术后,我背上骂名彻底离开了傅宴臣和乐乐,
回到了曾经与他携手共度五年的出租屋。
静静等待被我亲手揽入怀中的死亡。
只是我没想到,我还会有与傅宴臣和乐乐见面的那天。
如今,他们越走越远,活成了当初我们共同畅享过的理想姿态。
我却满身疮痍,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电视节目上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楚。
却又有些欣慰。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接起电话,是银行打来的。
银行告诉我,上一笔二十万打款的主人是操作失误。
需要我立刻归还钱财,否则会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挂掉电话,我面带苦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我给在酒店工作的朋友打去电话,
求她为我找一份工作来还钱。
傅宴臣和乐乐这么恨我,知道我这个眼里只有钱的人需要分期还款。
一定会欣然接受,更会眼睁睁看着我累死累活偿还债务。
因为心脏和肾脏的原因,我的身体时常乏力,经常吐血,很多工作都做不了。
只能靠偶尔找到的零工维持生计。
朋友赵兰知道我身体的状况,为我找到了一份宴会服务员的工作。
工作相对轻松,一天能赚五百块。
当我穿好服务员的制服,带上口罩在宴会上送酒时。
又一次见到了傅宴臣和乐乐。
4.
傅宴臣和乐乐父子两人穿着同款西装,
两人一大一小,一左一右簇拥着苏瑾言。
苏谨言也一身华贵的晚礼服,风姿绰约。
她拉着父子两人站在一起,像是最完美最般配的一家三口,
所有人的夸赞艳羡声中
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
端起酒的傅宴臣没有认出我,
乐乐也只是毫不在意的瞥了我一眼。
我正要转身时,苏谨言忽然开口:
“你这个服务员怎么做事的,没看到你把酒撒到我的礼服上了吗?”
我脚步一顿,这才注意到苏谨言裙摆的一块浸湿。
我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用纸巾为苏谨言擦去污渍。
傅宴臣看着我,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乐乐盯着我,咬了咬唇。
苏谨言眼中的恶意蔓延,忽然一脚踢在我胸口。
一股剧痛袭来,我躺倒在地,忍不住痛呼出声。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保安,把她给我赶出去!”
苏谨言脸上愤怒,可嘴角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虽然我只露出了眼睛。
可刹那间的对视,傅宴臣和乐乐还是认出了我。
乐乐咬了咬牙,微不可查的冷哼一声后,撇过了头。
傅宴臣嘴唇嗫嚅,眼眸中心疼一闪而逝,转而燃起无尽的的嘲弄。
他抬手制止了保安的举动,扯下我的口罩。
“姜晨雪,见到前夫,怎么不打声招呼?”
乐乐也语气冰冷的质问我:
“你来这干什么?又想来要钱是吗?”
苏谨言装作后知后觉般认出了我,匆忙将我拉起。
“姜姐姐,怎么是你呀?你可是宴臣哥哥的前妻,怎么能在这做服务员呢?”
大厅好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凝视着我。
随后,便是满场的嘲讽。
“听说傅总的前妻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为了钱,弃他而去......”
“呵,这就是贱人自有天收。”
“抛弃傅总,沦落到当服务员,真是活该!”
不知是谁将红酒泼在了我的头上。
紧接着,酒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酒杯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我的身上变得粉碎。
暗红色的红酒与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淌了一地。
显然,这些巴结傅宴臣的人,要为他出一口恶气。
鲜血顺着额头流过脸颊。
我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沉默不语。
傅宴臣看着我,眼中冷意一览无余。
“姜晨雪,怎么不说话?”
乐乐声音中带着嘲讽:
“该不会和你说话,也要付钱吧?”
父子二人冷笑一声,周围也响起一片嘲讽。
“你来做服务员,是想要钱?我满足你!”
男人说完,挥手叫人拿来十几瓶高档红酒,一一打开。
“只要你把这些酒喝光,我就给你三十万。”
话音落下,乐乐也拎着一袋子钱丢在地上。
“剩一滴都不行。”
钱散落在地上,衬的地上的酒水血红。
傅宴臣与乐乐脸上是化不开的寒意。
客厅内所有人都满是嘲弄,冷眼旁观这一出大戏。
5.
自从替换人工心脏和肾脏后。
我的身体越发虚弱,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起。
再也无法跑跳,就连多走两步,都喘的要命。
寻常人用来麻痹自己的酒精,
我多碰一点,都可能引起人工器官的罢工。
我抬起头,看着男人,扯了扯嘴角,终于开了口:
“那二十万,也不用还了吧。”
傅宴臣蓦然错愕,眼中彻骨冷意中升腾起怒火。
乐乐也用力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紧接着,父子两人嘴里同时传出紧绷的磨牙声:
“好!”
得到他们的回答,我笑了笑,立刻抓起酒就往嘴里灌。
我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医生更是嘱咐我一滴酒也不能碰。
辛辣充斥口腔,我的身体下意识的干呕,几乎要吐出来。
我强忍不适将酒水咽下,随后一瓶接着一瓶。
所有人都带着讽刺看这一场笑话。
只有父子的脸色,逐渐阴沉、昏暗。
又一瓶酒灌下,见我又拿起酒,傅宴臣终于忍不住抓住我的手。
乐乐也死死按住了桌上的酒瓶。
“姜晨雪,没有钱,你会死是吗?!”
乐乐忍不住大喊:“除了钱,你眼里还有什么!?”
看着父子猩红的眼眸,我点点头。
“你们说得对,没有钱,我会死,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
傅宴臣愤怒的将我甩开。
“好,那你就喝干净,喝个够!”
乐乐也满是怒火的放开酒瓶:
“希望你喝完死远一点,不要再打扰我和爸爸还有苏妈妈的生活。”
我身体仿佛捆上了巨石般沉重。
体内的人工肾脏压榨到极限。
胸膛的人工心脏似乎也不再跳动。
我笑了笑,轻轻吸了一口气,抓起酒瓶要往嘴里灌。
傅宴臣忍无可忍,一把扯开我手上的酒,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够了!”
乐乐也拼命将所有红酒扫到我碰不到的地方。
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细密的玻璃脆片刺入我的身体,将地面染的猩红。
听到动静的朋友赵兰匆忙跑来,惊恐的将我抱在怀中,
冲着傅宴臣大喊:
“晨雪她把心脏给了你,她现在靠着人工心脏和肾脏活着,根本不能喝酒,她会死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