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冰冷如刀的质问声。
“谁允许你动这本书的?”
战承胤裹着一身寒气立在门口,眼神锐利如锋。
他大步上前,近乎粗暴地夺过书,仔细检查着书签和书页。
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我本能地开口告罪。
“对不住,我不知这是你的书。”
他却粗暴地打断我。
“这是言汐的书,是她的物事,你莫要乱碰,往后这书房,你少进。”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又缓缓松开。
我看着眼前这个维护另一个女子到极致的夫君,扯出一个麻木的笑容。
“我知晓了。”
直至战承胤拿着书,像护着珍宝一样离开书房,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良久,我默默拿起自家被撕烂的旧书,回到那个冰冷的角落。
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书页上,很快就风干了。
读书,要好好读书。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日头渐渐升高,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叫声。
“安雪棠,快去冰湖那边,你那一对龙凤胎掉湖里了!”
我赶到冰湖边时,看见两个孩子裹在厚大衣里,瑟瑟发抖,脸色青紫。
战承胤只穿着湿透的中衣,肌肉紧绷,浑身都是水珠和冰碴,正用自己的体温为孩儿取暖。
见我跑来,战承胤猛地抬头,眉头紧锁,眼底压抑着怒火,声音低沉。
“安雪棠,你跑去哪里了?为何让孩儿自己跑到冰湖来?”
我一怔,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战沁立刻带着哭腔指向我。
“就是娘亲!是娘亲想吃鱼,逼我们下湖去捉鱼的!她说冬日的鱼最肥。”
战明也怒气冲冲地指控。
“对!就是你!你说我们不听话,捉不到鱼就不要我们了,把我们弃掉喂狼。”
我浑身僵住,如坠冰窟。
“什么捉鱼?什么喂狼?我何时说过这些话?”
战沁哭得更凶了。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坏女子!”
战明的眼神凶狠。
“就是你,你这坏女子想害死我们。”
战承胤冰冷的目光像两把寒冰利剑,直刺向我。
我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不是我。”
“够了!”战承胤霍然起身,像一堵高墙,带着骇人的压迫感逼近我。
他一把抓住我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安雪棠,他们才多大?你逼他们下冰湖,你还有没有心?”
“我没有……”我疼得冷汗直冒,想要辩解,却被剧痛堵住了声音。
战承胤的手指收得更紧,眼神森寒。
“证据确凿,你还想扯谎?”
两个孩子适时爆发出更大声的哭嚎。
战承胤立刻松开我的手,转身去哄孩儿。
战沁的小脸皱成一团,虚弱地抽泣着。
“爹爹,我好难受,好冷。”
战承胤心疼地抱紧她,柔声安抚。
“乖,不怕,爹爹在,爹爹带你去医馆。”
战明红着眼睛,充满恨意地指着我,恶狠狠地说。
“我与妹妹险些淹死,都是她害的!爹爹让娘亲也下去,让她尝尝冰湖的滋味。”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成了冰渣。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拼死生下的儿子,再看向沉默地抱着女儿的夫君。
“好。”战承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立刻有两名小兵上前,按住了我的肩膀。
“夫人,将军有令,对不住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力量推搡着,踉跄着到了湖边。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棉袄,冰水像钢针一样扎进皮肤,拽着我往下沉。
有人死死压住我的肩膀,不让我浮出水面呼吸。
岸上的村人指指点点,纷纷咒骂。
“造孽啊!心肠太歹毒了,连自家孩儿都害。”
“活该!这种女子就该浸猪笼。”
我痛苦地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每次试图抬头,都被无情地按下。
战承胤抱着孩儿,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立在岸边,漠然地看着我在生死边缘挣扎。
一次又一次。
直至我精疲力竭,意识模糊。
在黑暗吞噬意识的前一刻,我最后看到的,是战承胤那双毫无温度、只有审视的冰冷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惨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汤药味。
医馆门外,清晰地传来宋言汐压低的哭腔。
“承胤哥哥,我真的不知会这样。我只是昨日随口说了句冬日冰湖的鱼最鲜,孩儿们就记在了心上,还扯谎冤枉安雪棠姐,都怪我多嘴。”
空气沉默了一瞬。
战承胤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宽容。
“不怪你,是孩儿娘未尽到责任,没看顾好他们,也没教好他们,让他们学会了扯谎诬陷。”
两个孩子立刻帮腔。
战沁小声啜泣着。
“我就是厌恶娘亲,爹爹,你与言汐姨姨成婚好不好?我们不要她了。”
“娘亲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整日就知道看书看书。我不要这样的娘亲,爹爹赶紧休了她,让她滚。”战明的声音里满是浓重的怨恨。
门内的我,死死闭着眼睛,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这就是我当年难产、冒着死亡风险生下的孩儿。
当年战承胤出任务,我怀孕生产,全程都是自己一人硬撑。
大出血时,我命悬一线,却抓着接生婆坚定地说。
“保我的孩儿。”
可如今,我豁出性命生下的骨肉,却成了伤我最深、最狠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