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疆土以崇山道地域、百连山山脉地域、灌黎河与江都府地域相隔。
从崇山道天门峡而来的滔滔水流本是主要往百连山山脉北侧走,流向如今南明所在地域,最后汇进大海。
但在周王朝鼎盛时期之时(距此约五百年后,南明朝廷和江都府成立),为跟上各地间经济文化交流发展的步伐,周王朝的太宗皇帝下令广修道路。
而工部尚书秉子洲受太宗皇帝之命,亲自规划监工,借着原有的一些河道开凿出一条从西北向东南流向的水上通道——灌黎河。
与此同时,秉子洲命人将天门峡南侧的广郦山与鸱夷山相连部分辟开,分流出一部分水流进入灌黎河。
水流延高低差悬殊的灌黎河从西北向东南流去,最后汇入经过扩修的长江。
而分流的水流除了直接流进灌黎河,还有些经过支流河道,流过江都府一些地方后才流进灌黎河。也有些留在了江都府地域。
三木河便是一条分支河流,它从崇山道而来,在鹿崖山又分成两支,绕山而行,于山东南处汇聚后又往东南而去,直到与灌黎河水流会合。
鹿崖镇围着从鹿崖山西侧而走的三木河分支而建,直到两分支河流交汇处。
这里的人家大多成群结队居住在一处,然后连成了一片,再连成半圈,也有些居民散落在外围或山中。
陆府是前者,它占地面积大,又居住在热闹的街道,两辆马车从陆府出来后很是惹人注目。
但今日是正月十五,街道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没几个人在意从陆府出来了两辆马车。
马车向着裴顾新要求的方向走去,在马车越过横跨三木河的大桥往东北方,也就是往白鹿崖方向走后。
“你这是要上山?”虽然这很明显,但是陆山影觉得还是问得委婉点比较好。
“嗯。”
裴顾新的回答让陆山影瞬间觉得委婉对于裴顾新是不需要的。
“你是要去白鹿崖?”
“嗯。”
“你……”
陆山影的话堵在半路好久,还是没出来,他觉得问为什么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算了,不管你要干什么,我就问一句话,你对我儿子的事有没有把握?”
“有。”
“真的?”
“真的,我相信夙梵和九申。”
陆山影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他往车厢后看去,虽然只看到木板,但他忽然感觉自己像看见不忍目睹的事一般。
“呃……”陆山影这次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他认命道。
又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陆山影听见他们后面的马车一阵急促的拍车厢的声音,随后又听见有人喊“停车”。
再然后,只听有人急匆匆的跑步,跑到了路边,吐了。
陆山影和裴顾新下马车时,便看见不远处,陆曦扶着棵树站着,夙梵和九申站在马车旁。
陆山影赶忙拿了个水袋跑到陆曦身边:“漱漱口。”
陆曦接过水袋。
等陆曦漱完口后陆山影关切问:“你哪儿不舒服?”
“头昏,恶心。”陆曦面容惨白,因为刚才的呕吐导致了有些鼻音。
“擦擦?”陆山影又掏出块帕子给陆曦。
陆曦接过帕子,倒了点水在帕子上,躲在一旁收拾了一番。
陆山影在这会儿走到裴顾新身旁:“歇一会儿再走吧。”
一群人找了个偏静的地方,陆曦躺在一处太阳下睡得昏沉,陆山影和裴顾新坐在能看得见陆曦的地方,夙梵和九申也坐在两人旁边。
陆山影看着陆曦,看了许久,于心不忍小声问九申道:“你给他下毒了?”
“怎么会呢?”九申道,“只是我们讨论某个深奥的问题时我稍稍用了某种特殊的内功心法。
“再过一炷香就好了,不用担心。”
“还要一炷香啊?”陆山影有些心疼,“他身体刚好转,不会有事吧?”
“没事,他这睡一觉就好了。”
陆山影看着陆曦轻叹一声,心想只能这样了。
“希望遭这一难他能好起来。”
“这一难?”九申反驳道,“这是考验前的准备。”
他说着决定找个统一战线的人,便用胳膊肘捣了下夙梵:“你说对不对?”
夙梵一路上除了听九申对陆曦高谈阔论了番,就是在思考裴顾新说的事,此时被九申一问,忽然问陆山影道:“陆前辈,为什么鹿神的石像会在离镇子两、三公里地的地方?”
陆山影看向夙梵,似是整个人静止了少许,然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鹿神的石像?”
夙梵换了个问法:“鹿崖镇两三公里外的鹿的石像是怎么来的?”
“哎呀……这件事说来话长。”陆山影转过身子,酝酿了一会儿才道,“我长话短说,那种石像一共有四尊,听老一辈的人说是白鹿崖第一任掌门荆别请人雕刻放置的。
“说这样能保鹿崖镇世代安康,所以这鹿神像就是鹿崖镇的守护神,也就是鹿神。”
“那鹿神的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夙梵又问。
“这个……”陆山影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还真没听谁说过。”
九申听到这儿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个石像有什么问题吗?”
夙梵道:“还不知道。”
九申道:“那我们要在白鹿崖多逛几圈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山影在一旁听着,不禁头大,裴顾新一直如常,淡然坐着享受日晒。
陆山影坐了会儿后有点坐不住,就坐到陆曦身边去了。
一行人坐着晒太阳,直到陆曦醒来。
陆曦醒过来后已经没有任何惨相了,陆山影总算是放心了。
夙梵和九申见陆曦醒后就上了马车,陆山影本准备先拽着陆曦和自己坐一辆马车,然后再让裴顾新去坐夙梵和九申坐的那辆马车。
可是陆曦在他动手前已经猜到陆山影的想法,躲过了陆山影的手跑向夙梵和九申坐的那辆马车。
陆山影挠挠额头,轻叹了口气,走向裴顾新坐的马车。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
“够胆量。”九申对着正在戴面具的陆曦道,“刚才的事是我动的手脚。”
陆曦本就心有猜测,是九申在和他说话时用了什么妖邪怪术才导致他身体不适,但没想到九申就这么对他承认了。
他戴好面具,心中默念一遍“一操一纵,度越意表。寻常所惊,豪杰所了”,才道:“我忽然想起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两位师兄的姓名。”
“我是大师兄,他是二师兄,你……陆师弟。”九申一本正经道。
陆曦在面具下吐了舌头表示内心的不屑,但还是又语气平静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九申道:“上山。”
上山?
目的地真的是白鹿崖?
他们来看花灯游会?
为了鹿神?
陆曦感觉好像找到了这两人来这里的目的,但事实又是什么都想不到,索性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爹是一伙的。”
陆曦当下放弃了和九申的这段对话,决定换个方向套话:“二师兄怎么一直不说话?”
一直旁观的夙梵道:“你想学武吗?”
这句话如一把斧子,劈开压着陆曦心中郁结烦躁的石头,刚才压着的负面情绪爆发了。
“不想!”
夙梵和九申都听出来陆曦的敌意了。
夙梵道:“倪旻曾说过,他读书是为明是非,分黑白,陆师弟读书是为了什么?”
对陆曦来说,这话真是一阵见血。
近两个月以来,他想要摆脱的,想要得到的,并没有因为他所做的改变与在他看来的“胜利”中摆脱和得到。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因为缺乏认同感,因为饱受排挤而觉得孤单,还有越来越多的自卑感与恐惧感。
对自己的自卑,对别人的恐惧。
而且他不是倪旻。
陆曦只觉心里堵着团怎么也清除不了的东西,憋得脸通红。
“这个不关你事!”陆曦道。
“好,那我换个问题。”夙梵道,“你知道鹿神石像吗?”
陆曦正心中愤懑,听及此只觉得这是他反唇相讥的机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知道或不知道。”九申发现陆曦的问题实在很多,而且都是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不免催促道,“干脆点。”
“知道。”陆曦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夙梵道:“白鹿崖有鹿神石像吗?”
“有一个。”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知道,我去过。”
他总算可以转变自己处于下风的形式了,他要好好借此出口气。
“今天是正月十五,白鹿崖的人会在山上的断崖那儿举行拜神祭祀的仪式,他们门派里的所有人都要参加。
“而那时候你就会看见白鹿神像显灵了。”
陆曦说着语气变得欢乐多了:“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干什么,都要带上我,不然我就去告密!”
九申笑道:“我们和你爹可是一伙的。”
“哼,我爹是被你们胁迫的,因为你们给我下毒了。”
“噢——”
九申语调长扬,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拉掉陆曦戴的面具,一手将摸到的一颗药丸塞进陆曦嘴里,并强制陆曦咽了药丸。
“这样才真实。”九申坐回原位置道。
陆曦木愣愣看着九申,看了会儿后气呼呼重新戴好面具。
陆曦闷头生气了一会儿,又默念了遍“一操一纵,度越意表。寻常所惊,豪杰所了”,平稳了生气的情绪后,忽然想到个主意。
“既然你们问到白鹿崖的拜神祭祀仪式,我就再给你们讲一下鹿崖镇花灯游会的事好了。”
白鹿崖的花灯游会夙梵和九申也有所了解。
每年正月十五,白鹿崖都会在鹿崖山举行花灯游会。
鹿崖镇的人们会准备好各式各样的花灯,摆放在花灯道两旁,并在夜晚来临时将各自所准备的花灯点亮。
花灯道有三条。
三条花灯道,三分鹿崖山。
人们需要从唯一的入口先上鹿崖山,从山上往下进入花灯道。
夜晚来前,鹿崖镇的人们将排在花灯道两旁,一起等着鹿崖山的鹿神显灵。
这一天,上山之人都会带着面具,在点灯之前戴上。
而白鹿崖的人会在鹿崖山南侧山门——花灯道的唯一入口处摆上一排排木架,等着鹿崖镇的人来抽签。
数量刚好的、标着数字的木签被放在一排排木架上,人们抽一根木签后将会到兑换处报数字,如果某人报出的数字是被选中的,白鹿崖的人将会发一枚雕刻着鹿的画像的木牌给这个人。
鹿崖镇大概有三万多人口,每年只有持有木牌的七十五人将可以到断崖处的祭台上拜神祭祀。
而需要以抽签决定谁将站上祭台一是因为断崖处的祭台站不了太多人,二是因为花灯道的灯需要有人点上。
鹿崖镇的人都认同这种选择,因为这是鹿神的选择。
陆曦告诉夙梵和九申的均是两人知道的,但对于夙梵和九申不太了解的鹿神显灵之事,只坚信他亲眼见过鹿神显灵,但闭口不谈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夙梵和九申在陆曦开始和他们说起花灯游会的事时就清楚,陆曦一定会藏着什么不说,看他们两人吃瘪。
两人配合着问了几次,就没再问——先让陆曦得意一会儿。
而陆曦自主动告诉夙梵和九申花灯游会的事后就一直偷乐着,好像阴谋得逞了一样,更觉得出了口恶气,一点儿也没发觉眼前两人只是故意让他先乐一会儿。
重新往鹿崖山前进的马车越过片竹林,驶进上山大道后很快就到了花灯游会的山道前。
夙梵从车中下来,只见附近的人群里,有一半的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陆曦下车后,夙梵发现陆曦明显有些紧张。
夙梵向陆曦所看处望去,便看到白鹿崖放的一排排木架,还有一个往这边望过来的白鹿崖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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