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也很喜欢她,他不怎么善于表达,只是偶尔会说“慕羽啊,你一定要像羽天大神一样闪耀炫目,才不辜负你的名字。”这是我能够想到的,大哥给予的,最大的赞赏。
大哥总是很忙,而我,也慢慢的成长,我识文读字,习武辩兵,只想着有天能够帮助他,可是,大哥,却开始忌惮我。他先是莫名其妙的杀了教我习武的师傅,又以家中正值用人之际,而调用走了教我识文的师傅。还让我带着慕羽,去忘忧花海长住。走之前,我去他的书房找他。他正把玩着父亲总是戴在手上的扳指,那是家主的象征,我知道,他在向我耀武扬威,可是,我不在乎,我看着他的眼睛,很伤心的说“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与你争什么。”
忘忧花海是焚天大神亲职的一片花田,世代由木精灵族族长照拂,这一代的木精灵族的族长也如同大哥一般年轻,只是他却比大哥有更大的目标,不多年的征战后,居然一统了精灵一界。当然,这只是后话。
我与慕羽住在了忘忧花海边。大哥令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处府邸,我们兄妹二人,又如同年幼的时候一样,同吃同住,一起生活。
有一年吧,大哥来看我们。慕羽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他了,竟然不识他。但是他确实也没怎么怜惜慕羽,他带来了一个男子,那男子银发绿眸,那银发就比银色的忘忧花还要漂亮。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尚林。他是精灵王尚峰的弟弟。
大哥说尚林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安顿好尚林后,大哥私下告诉我,他属意尚林为慕羽的夫婿。慕羽才只有两万来岁,怎可以嫁人。我是不同意的,只是,大哥却动了怒“你觉得其他凡夫俗子,配的上慕羽嘛?她可是要如同羽天大神一般炫彩夺目的。其他人,埋没了她。”
我听了,无法反驳,诚然,如果把精灵界说成一个国家,那么我们家是一个毫无官职在身的世家,而尚林,则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爷,是个好去处。
于是,我也默许了这件事。
尚林住在了我们在忘忧花海边的宅子里。宅子中没什么使人。我于慕羽早已经习惯了。这多了一个人,不知道是大哥疏忽,居然许久未曾派遣使人来。
三餐皆是我在操持,慕羽不怎么喜欢尚林,诚然,尚林也怎么不爱瞧慕羽,每每尚林在时,她总是自己去忘忧花海中自己游玩。而慕羽在时,尚林总爱来找我,陪他下棋或者闲聊。我已经多年不过问窗外事,听他跟我讲七界发生的事情,我竟恍如隔世,又新鲜异常。
尚林话很少,就算与我讲起往事,也只是言简意赅,捡取重要的提起。但是我如同一个许久未喝过水的人,照比慕羽,我才是那个对尚林热切的人。
时间也不算过得多快,初雪刚来的时候,忘忧花正在开今年的第二遍,一个男子,骑着高头大马,黄袍加身,那是精灵王尚峰,他亲自来迎接尚林。这我才知道,尚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居然和我一样,为了不让兄长碍眼,只不过,我是被赶出来。
尚峰也住在了宅子里,慕羽也一改她的神出鬼没,总是出现在风姿俊秀的尚峰眼前,尚峰的绿眸中也总是满含温柔的看着他。有一日,慕羽跟我说“二哥,那个人说要娶我呢。”我看着慕羽的笑脸,懂了,给大哥去了信,告诉他,他那个想让慕羽如羽天大神一般炫目的梦想要实现了,我们的小妹,要成为精灵一界的王后了。
果不其然,大哥来后,尚峰还未曾与大哥寒暄,就先与他提起他与慕羽的情谊。大哥接替家主已经多年,从来不曾见到他失态。他有些懵,慢慢的回头看向我,我点了点头,但是点完头,却觉得嘴里苦涩异常,我也知道大哥为什么这么失态,慕羽就好像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一样,而慕羽也如同我们想象的一样,流光溢彩,炫目耀眼。
他们当然定亲,约定好了成亲日子。尚峰于尚林就要离开这里了。
忘忧花海已经屹立百万余年,忘忧花也是焚天祖神亲自请了花神做的一粒种子,秋收夏开,蔓延了方圆数十里。这一片,世代由我们呼延一族守护,精灵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善于等待着守护着。
慕羽跟着大哥回家了,尚峰居然热切的跟她一道,非要把她送回家。
我拒绝了大哥那略带虚伪的让意,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忘忧花畔。我看着三人如同众星捧月样,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我回头看着正在整理行装,不日要出发回去的尚林,突然觉得,要说是慕羽终于如大哥与我期盼的那般,终于成了一只凤凰。
那么尚林的身边要站上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配得上他那满溢的凛然和孤单。我想了很多风姿卓越的女子,居然没有一个,觉得满意的。
尚林走的那天,他也带走了一朵忘忧花,我们马下闲聊,他捻着那朵纯白色的忘忧花,问我,“不知道子阳君喜欢什么颜色的忘忧花呢?”
那天阳光正好,睥睨天地,我看着满园的忘忧花,各种颜色各种姿态。
菱形的花瓣众星捧月样环绕着如同上古花纹一样的花蕊。我伸出手,触摸了一下离我手边最近的这朵鹃蓝色的忘忧花,略带深意的说道“我瞧着,这个颜色就不错。”
尚林冷笑,他的面容本来就尖锐伶俐的好像是刀刻在万年寒冰上似的,这般冷笑,还真是冻人心魄,我也还以笑容,看着他一人一马,黑衣翻滚,越走越远。
马蹄儿践的落花儿香,但是只那日起,这里就再无人经过。这反而让我很满意。我告诉自己,我就应该活得这般平淡如常,不予大哥争夺什么,不让大哥忌惮。
我特意剪了一束鹃蓝色的忘忧花,放在大臼中,用石杵捣了,挤出花脂,染了一匹鹃蓝色的绸缎,请了织匠为我裁了一身衣服。我记得尚林说起过扬天大神时,讲起了世人经常用“但用花膏做颜色,不用臣权做衣裳。”来赞美扬天大神的不争避世之美德。
我用这花膏化的颜色,做了衣裳,我想哥哥也一定知道我有不和他争夺什么的心。
我就这样日日等着他能明白,我想终究有一日他能明白,放我离开。
自慕羽走后,我所在的宅子,房前屋后,都是寒光汨汨的的眼睛,带着利刃,我每日去忘忧花海中散步,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小尾巴。我走他也走,我停下,他也会离得我远远地。
我穿着这件新衣去参加慕羽的婚礼。慕羽很高兴我来了,上轿前,拉着我与大哥的手,红缨小口说的一字一句“大哥,二哥,你要要好好的。”
大哥笑着应承了,满口答应的好不干脆。我以为,他已经明白了我的心。可以撤去那些明显的不能在明显的暗卫,把别人寄给我的信还给我,或者更奢侈的,他会让我出去走走。
但是大哥却在慕羽上轿后,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一个男儿用什么花膏染衣,一身花香简直是丢人之极。”我有些明白,大哥他,永远,不会明白。
我重新回到了忘忧花海边,我带了父亲送我的一把短刀。尤记得刚开始习武的时候,我耍这个是最称手的,父亲很是满意,就为我打造了这把短刀,还特意上天去求了刃神为这把刀打磨了刃。
只是父亲这样精心为我造的兵器时,一定没想到过,我会拿它来,结束我的生命。精灵是没有来世可言的,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灵者,万物延行。
源于万物的我们,自然会重归万物。
我想着,万物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存在于世间每一个地方,我化为万物中的一份子,肯定可以看遍青山,游遍绿水。看遍那些,我这一生都在期待的东西。
短刀刺入我的心脏时,我在想,或许,我应该在那时,告诉尚林,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的忘忧花,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喜欢过那东西。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刚刚成了人形的楔精灵,从我的窗口飞进来,塔落在我的枕头。他问我“你知道我是什么花做的精灵吗?”我摇头,不想理它。
“我是忘忧花的精灵”这个梦,被月色朦胧着,我疲倦极了。那带着红色绒帽的小精灵盘腿坐在我的枕头边上,自说自话,我只能听着,不想说话。
“看样子你好像不喜欢我们啊,很少有人不喜欢我们呢”那小精灵俏皮灵动,有些苦恼又不些不屈的安慰自己。
“只是哎,我为什么想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呢。”我不想听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啊,就是啊,神明们,在我们开花前,给了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那就是选择自己是什么颜色的。我啊,因为想要的颜色太多,气坏了神明,他干脆把我变化成彩色的。你看,我身上有彩虹的颜色哎。”小精灵变出了自己原身,果然是一朵我未曾见过的彩色的忘忧花,它有很多花瓣,但是每一片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重叠在雪白色的花蕊边。
世人都用鬼斧神工来形容创造者的奇思妙想,这朵漂亮的楔儿,不愧是神明的杰作,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有了力气。我没有能力选择我的出生,但是,或许,我能够选择我的人生,我自己的人生,不用想着别人,想着大哥,而是完完全全,为自己活着,我可以是鹃蓝色的,我可以是贵紫色的,我可以是亮黄色的,我可以是任何一种颜色,我甚至可以成为彩色的。我想去看山,绝不听别人去看海,我想去游水,谁也不可以挡住我的脚步。是的,为什么,我不用赐予就可以选择自己颜色的人,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自己了呢。
“你醒了。还好吗?”是谁,救了我呢?
我的心脏不在有刚才那般疼的颤抖。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刺穿过它一样。“我们木精灵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对愈合,还有些,办法。”尚林?
“你渴不渴?流了这么多的血,肯定会觉得渴”我立刻就被利索的扶起,还没有来的及说什么,唇上立刻抵上了一只搪瓷碗沿儿“喝吧,我放了忘忧花的蜂蜜。”
“我的短刀呢?”我喝了水,尚林就坐在我的床边。风尘仆仆,却依然俊秀。
“你还想做什么?”
“多管闲事,把短刀给我。”我瞪他。不知道是因为想开了一些,居然觉得这样恶狠狠的瞪人,会这样痛快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寻死?”
“你管我,快把短刀还给我。”我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的说过话,但听我的声音,我想我一定是没什么事情了。
“你的命是我好容易救回来了,不准你再去寻短见。”尚林也不在和颜悦色,他立起眉生气比平时,多了三分英气。
“我可没有求着你来救我。把短刀还我,那是父亲,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留给你,是让你用它一展宏图用的,不是让你来寻短见的。短刀在你答应我不寻死以前,我是不会还你的。”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那我就不还你短刀。”
“寻死的物什有不不止短刀一个。”?
“那你还想着死?”
“用不着你管。”
“我救了你当然要管,正所谓送佛送到西,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寻死。”
“我本来就不想再。。。”我说到这里,就住了声。看他一副很得意救了我的样子,如果知道我已经不想寻死了,更要兴高采烈得意洋洋了,不知道怎么的,我是学坏了嘛?居然不想就这么饶了他,虽然他真真正正的担着我救命恩人的名号。
“我要一朵七彩的忘忧花。听父亲说,那样的忘忧花煮了水喝,可以忘记心中所以的伤痛,你既救好了我心上的外伤,内伤,自然也要落在你的身上。”我挑眉,被我自己这么会扯谎惊到。
“好,你等着。”说着,他奔出我的房间,走在门口,又回过头说道“至少,你现在可以答应我,在我放弃寻找七彩忘忧花前,你不能在想着寻死。”
他目光炯炯,眼眸中只有我一个人,我被他感染,居然看着看着,傻傻的点了头。
一天一/夜后,还不见他回来。我硬撑着,从床上起来。夜时小雨,他居然也未曾回来。
“你伤还没有好,怎么出来了。”他站在花海中间,看到我,就立刻往我这边走。
“寻到了嘛?”我忍住心中丝丝涟漪,硬起脸面,生冷的问。
“对不住,我,我还未曾寻到。不过,不过你信我,我一定会,会寻到。。喂,子阳君,你不要哭。”他的白发已经脏兮兮的了,束发的渔轮冠已经歪在一边,松松的戴在发上,来时穿的黑羽发满是灰尘。
“我,我哭了嘛?”我摸了摸脸,果然已经满脸泪水。“我怎么会,哭了呢?”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哭了呢。”他有些可笑的看着我,却伸出手去擦。
“你